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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第1页）

就在这时，校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只见门卫老张正拦着一个戴着眼镜、试图显得斯文却难掩落魄的中年男人。

：认不出

“同志，你找谁？什么事？”老张公事公办地问。

杨卓推了推眼镜，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斯文的笑容：“师傅，您好，我找儿子，他叫杨云飞，在这里读书。”

“杨云飞？哪个年级哪个班的？学号多少？”老张追问。

“呃……这个……”杨卓卡壳了，他只打听到儿子似乎考上了这所顶尖中学，具体信息一概不知，只得含糊道，“应该是高一……或者高二？年纪嘛……大概是十六、七岁？”

他努力回忆，却发现关于儿子的具体生辰年份都有些模糊了。

儿子生下来后，坐月子喂奶、换尿布、生病照顾，全是前妻顾萍萍和那时还算热心的前岳母马春花一手包办，杨母有时也搭把手。

杨卓只在高兴时逗弄两下，觉得吵闹就躲出去。

上学后，开家长会、辅导作业、买文具书包，更是顾萍萍的事。

他这个父亲，似乎只存在于偶尔买回的昂贵玩具里，以及杨母在孙子面前不断美化的形象中“你爸爸有本事”、“你爸爸最疼你”。

也正因如此，记忆里儿子曾对他颇为崇拜，甚至为此和管教严格的顾萍萍犟嘴，说过“我最喜欢爸爸”之类的话。

这大概也是他出狱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来找自己唯一儿子的底气。

老张眉头紧锁，怀疑更深了：“当爹的连儿子具体年级年纪都说不清？你这……”

旁边另一个年纪稍大的保安老李叹了口气，插话道：“老张，算了，这种糊涂爹咱也不是没见过。有的连孩子念哪个学校都记混呢。让他外边等着吧，放学还有半个来钟头，是真是假，孩子出来就知道了。”

他见多了形形色色的家长，就不奇怪。

但还是不会放这个男人进去：“距离放学没多久，这位同志你等一等。”

杨卓连忙点头哈腰：“哎哎，谢谢师傅，谢谢师傅，我就在外边等，绝不添乱。”

他退到校门旁的围墙根下，表面陪着笑，心里却暗骂：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学生们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出校门。这个年代还没有统一的校服，少年少女们穿着各色的确良衬衫、军绿裤、碎花裙，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杨卓立刻挺直腰板，瞪大眼睛，紧张地在人流中搜寻。他努力回忆着儿子小时候的模样，试图从那稚嫩的五官中找出如今的影子。

然而，他很快就傻眼了。眼前走过的少年们，大多身材高挑，充满活力，眉眼间或许有几分相似，但在涌动的人潮和数年的时光隔阂前，他那点模糊的记忆根本不够用。

他像没头苍蝇一样，试图拦住几个看起来文静瘦弱、似乎和他记忆中儿子略像的男生，或者和他气质略章的男生询问：“同学，认识杨云飞吗？”

被问到的学生都警惕地摇摇头，快步走开。

杨卓焦急地张望，完全没注意到，一个穿着白色回力鞋、蓝色运动裤、身材健硕挺拔的少年，正和几个同学说笑着朝他迎面走来。

那就是叶云飞。

几年的时光，充足的营养和良好的家庭氛围，让他长成了阳光开朗的少年，体格和气质都与阴沉文弱的杨卓截然不同，站在一起绝不会有人认为是父子。

“哎，刚那男的是谁啊？鬼鬼祟祟的，见人就拦，不像好人。”叶云飞身边一个同学回头瞥了眼杨卓，小声嘀咕。

“谁知道呢，估计是找人的吧？不过看着确实有点怪。”另一个同学附和。

“管他呢，赶紧的，说好的今年输的请客呢！”第三个同学催促道。

叶云飞顺着同学的目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就这一眼，让他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凝住了——那个男人，正是他生理上的父亲，杨卓。

一股复杂的情绪猛地攫住他：厌恶、耻辱、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还有……深深的讽刺。他立刻扭回头，加快了脚步，混入同学中间，用大笑掩盖瞬间的僵硬：“快走快走！今天我请！”

他的心跳如鼓擂，但脸上却努力维持着若无其事。杨卓的目光还在人群中徒劳地扫射，完全没有认出那个与他擦肩而过、已然脱胎换骨的儿子。

叶云飞心里说不出是庆幸还是悲哀或者愤怒。庆幸于对方没认出自己，避免了当众的难堪；悲哀愤怒这份父子之间如此彻底的陌生。

回到四合院，叶云飞先高声和姥姥姥爷打了招呼。马春花正端着盆水出来泼，笑着问他饿不饿；顾满仓在院里修理一个小板凳，抬头“嗯”了一声，眼神慈祥。

晚上，顾萍萍也回来了。如今她生意越做越大，但尽量保证回家吃饭。

饭后，叶云飞跟着母亲进了西厢房他们的住处。

关上房门，叶云飞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低声说：“妈，我今天放学……看到他了。”

“谁？”顾萍萍一时没反应过来。

“杨卓。在校门口堵着，想找我，没认出来。”

顾萍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怒火隐现：“他还敢来找你？！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没搭理他。”叶云飞语气带着厌烦，“他也认不出我来。”

虽然顾家上下竭尽全力给予他关爱，舅舅舅妈、小姨姥姥姥爷都待他极好，但杨卓和周春梅那桩丑事如同烙印。

还没搬家时，胡同里那些“破鞋的儿子”、“他爹跟人跑了”的窃窃私语、异样眼光、甚至同龄孩子的恶意取笑，他都经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