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最后说道:“根据法律规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义务的前提,是父母缺乏劳动能力或生活困难。你刚出狱,身强力壮,完全有能力通过劳动养活自己。如果你确实无法找到工作,生活无着,可以通过正当法律途径申请救济,或者起诉我支付法律规定的、最低标准的赡养费。而不是在这里撒泼打滚,企图利用舆论进行道德绑架。”
这一番话彻底揭穿了周春梅的底牌。周围学生的议论风向彻底变了:
“顾老师说得对!有手有脚干嘛不自己干活?”
“就是,还好意思来闹,太不要脸了!”
“破坏军婚,真恶心,还好意思来找女儿!”
周春梅被怼得哑口无言,面对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和议论,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羞愤交加,再也待不下去,灰溜溜地从地上爬起来,在一片鄙夷声中狼狈地挤出了人群。
顾兰茹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片冷然的平静。
她转身对周围的学生微微点头:“一点家事,打扰大家了。”然后从容地走回了办公室。
经此一事,顾兰茹老师在学生们心中的形象,没有多大受损,相反,还有点美惨强的意识。
很多人钦佩她,她不仅是才华横溢的学者、作家,更是一位理智、冷静、原则分明、不畏流言的强大女性。
也有人说她成分不好,但跟当年被录取一样,妞妞的母亲的确有错,但爸爸可是保家卫国的军官!
周春梅的算盘彻底落空,没拿到一分钱,只能灰头土脸地消失在燕京茫茫人海中,回周家。
比起记忆里,这里似乎更显破旧拥挤。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里弥漫着老旧房屋特有的潮气和各家饭菜混杂的味道。
她敲响那扇熟悉的门时,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幻想——娘家,总该是她最后的避风港吧?
开门的是她嫂子,看到门外站着的周春梅,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和警惕,手把着门,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哟?春梅?你……你出来了?”
声音尖利,引得屋里人都看了过来。
周父周母,还有她大哥、弟弟弟妹,甚至一个面生的年轻女人,可能是弟弟新娶的媳妇都挤到了门口。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打量。
周母先开了口,语气复杂,带着点躲闪:“回来了……咋也不先捎个信儿?”目光却在她空荡荡的手和破旧的行李上扫来扫去。
周父咳嗽一声,沉着脸:“先进来吧,堵在门口像什么话。”语气里没有欢迎,只有怕丢人。
周春梅挤进门,局促地站在狭小的客厅里。这个家,似乎比她记忆中更小,也更拥挤了。侄子侄女们都长大了,好奇又陌生地看着她。
“妈,我……我没地方去了。”周春梅哑着嗓子,带着哭腔。
晚饭吃得异常沉默。饭桌上明显没准备她的碗筷,嫂子不情不愿地添了一副。菜色简单,肉腥儿少见,没人给她夹菜,仿佛她是个多余的。
晚上睡觉成了大问题。家里就两间卧室,父母一间,大哥一家挤一间,弟弟弟妹似乎也是在客厅搭的铺,或者跟父母挤?根本没她落脚的地方。
“家里就这么大地方,你也看到了。”大哥闷声说,眼神躲闪,“要不……你先在楼道里将就一晚?明天再说?”
嫂子立刻接话,声音拔高:“楼道里怎么行?那么多邻居看着呢!再说,晚上风大,着凉了怎么办?”话是这么说,脸上却是一副“反正别进我屋”的表情。
最后还是周父发了话,带着不耐烦:“行了!就在过道那个拐角铺个席子吧!总比睡外面强!”
于是,周春梅就在堆满杂物的楼道拐角,铺上了那床又薄又硬的褥子。
夏夜闷热,蚊子嗡嗡地围着人转,一巴掌拍下去,就是一滩血。楼里邻居上下楼,好奇、鄙夷、同情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燕京四中
周春梅蜷缩在角落里,听着屋里传来的鼾声和模糊的说话声,眼泪止不住地流。这就是她盼了多年的“家”?
接下来的日子,周春梅成了周家一个尴尬的存在。她试图帮忙做饭洗衣,嫂子嫌她手脚不干净;
她想跟父母说说话,父母唉声叹气,话里话外都是“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以后可怎么办”、“街坊邻居都看着呢”;侄子侄女被她多看两眼,都会被嫂子立刻拉走。
她睡楼道,起初几天还能忍,但周家人越来越过分。嫂子嫌她挡路,弟弟嫌她放东西占地方,甚至故意把脏水泼到附近。周母偷偷塞给她一个旧蚊香,却被嫂子看见,阴阳怪气了好一阵。
周春梅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天晚饭。
她多夹了一筷子咸菜,嫂子把筷子一摔:“吃吃吃!就知道吃!家里什么条件不知道?坐牢坐出功劳了?回来就当大小姐让人伺候?”
弟弟也嘟囔:“就是,回来这么多天,也没见往家里拿一分钱,光知道吃白食。”
周春梅猛地放下碗,眼睛赤红,这些天积压的委屈、愤怒、绝望瞬间爆发了!
她“嚯”地站起来,指着大哥:“周老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年从厂里偷摸拿回家的那捆电缆线,卖废品换了多少钱?藏在哪儿了?要我去厂保卫科说道说道吗?”
又指向弟弟:“还有你!周老二!你媳妇生了个闺女,差点被你妈扔尿桶里淹死!是不是?要不是邻居听见哭声……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们厂里‘先进职工’还要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