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兰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小芳和孩子:“气色还好。孩子像你,小芳,眼睛大。”
小芳羞涩地笑了:“二姐说笑了。”
顾立东接过苏思邈递过来的凳子坐下,问:“工作怎样?”
苏思邈笑着说:“还行,托大家的福。地方偏是偏了点,但清净,来的多是熟客和老饕,还能应付得来。”
“我这分配的工作地界确实偏了些,比不上姐夫在城里开馆子热闹。基层嘛,就是这样,琐碎事多,但能实实在在给老乡们办点事,也挺好。”
苏玉兰温和地鼓励:“基层最锻炼人,能沉下心来做事,将来肯定有发展。这里好歹也是京郊,未来会越来越好的。”
这片如今看来略显偏僻的京郊土地,在未来的城市扩张中,将会成为连接城市核心与新区的重要区域,位置堪比后来的四环与五环之间,其实也没那么偏僻。
:发家史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苏思邈点头,又看向小芳,眼神温柔:“等小芳出了月子,我们还琢磨着在这边村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平房。租或者买都行,总比一直租房强。院子大点,孩子也能有地方玩,爸妈偶尔从城里过来,也能住得开。”
苏玉兰表示赞同:“有个自己的窝总是好的。不过,”
她顿了顿,又提醒道:“如果买房,不管是村里的还是镇上的,一定要把产权手续弄清楚,协议写明白,免得日后有纠纷。”
“哎,我们记下了,谢谢二姐。”小芳连忙应道。
正说着,病房门又被推开了,苏长征和王妱娣老两口也来了,手里提着炖好的鸡汤。
“爸,妈。”苏思邈和小芳叫道。
苏长征看到苏玉兰和顾立东,愣了一下,点点头:“玉兰,立东也来了。”
王妱娣则脸上堆起笑,但眼神里有些复杂:“来了好,来了好,正好一家人都在。”
场面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苏长征放下鸡汤,凑过去看孙女,脸上露出些笑意:“这小丫头,长得挺结实。”
王妱娣也围过去,嘴里说着“奶奶的乖孙孙”,但目光在孙女脸上停留片刻后,几不可察地轻轻叹了口气。
这细微的叹息没能逃过苏玉兰的眼睛。
她心里明白,父母虽然也疼孙女,但内心深处那点“延续香火”的老观念依旧根深蒂固。
果然,寒暄了几句孩子的情况后,王妱娣就把苏思邈拉到了一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又刚好能让旁边的人隐约听见:
“思邈啊,你看臻臻也生了……接下来怎么打算的?小芳这身体,得好好调养一阵。等过一两年,政策要是……或者想想办法,回她老家那边去待一段时间?总得给老苏家留个根啊……”
苏思邈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有些硬:“妈!你说什么呢!现在都有计划生育政策了,我这工作性质能乱来吗?再说,我觉得一个孩子挺好,好好培养,男女都一样!你看我二姐,不比谁差?我们臻臻将来能像她二姨一样有出息,我就烧高香了!”
“话是这么说……”王妱娣被儿子堵得慌,脸上挂不住,下意识地看向苏玉兰,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或者说,希望她能帮腔劝劝,“一个孩子太单了,将来连个帮衬的兄弟姐妹都没有……玉兰,你说是不是?你也劝劝思邈……”
苏玉兰放下手中的苹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母亲,声音不大却清晰:“妈,思邈说得对。现在时代不同了,女孩一样是传后人,培养好了比什么都强。政策在那里,思邈的工作也在那里,违反政策的事,不能做。”
她顿了顿,看着母亲瞬间失望又有些不甘的表情,轻轻补了一句,话语像柔软的针,精准地刺破了那层窗户纸:“再说了,为了要个男孩,让媳妇躲回老家生孩子……这和当年,你们养不起孩子让我下乡,把姐留在城里,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不都是牺牲一个,成全另一个吗?”
这话一出,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妱娣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苏长征猛地抬起头,看向苏玉兰,有羞愧,有愤怒,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低下头,默默地看着襁褓里的孙女,不再言语。
苏思邈感激地看了二姐一眼,紧紧握住了小芳的手。小芳眼圈微红,别开了头。
看在苏思邈和小芳刚添丁的份上,苏玉兰和顾立东没有立刻离开,中午一同在医院附近的小饭馆吃了顿便饭。
饭菜味道寻常,即便是点了两个带肉的炒菜,苏玉兰也只是浅尝几口。
王妱娣看着女儿挑剔却自然的姿态,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她这二女儿,是真的掉进福窝里了。
想当年,一片油汪汪的肥肉都能让她惦记小半年,如今怕是山珍海味也难让她多动几筷。
苏思邈倒是吃得香,还大大方方地调侃:“这味道还行,但跟我姐夫的手艺比,那可差远了!姐夫的‘东记私房菜’现在可是咱们这片儿有名的招牌,想吃都得提前好些天预定呢!”
话题又转到纺织厂。和许多国营老厂一样,效益逐年下滑,今年工资没涨,福利也缩水不少。
王妱娣今年办了退休,退休金不多。苏长征还得再熬几年,前景也不甚明朗。
王妱娣犹豫再三,还是提了一嘴:“那个……明娟他们家,建国……让厂里给停职了。”
原因复杂,张建国自己技术不过硬、人缘差是主因,但苏明娟也“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