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副厂长和厂长早已望眼欲穿,听到消息,几乎是小跑着到校门口迎接她,虽然苏玉兰说了自己过去就行。
“玉兰!我们的骄傲啊!”邓副厂长这次没拍肩膀,而是紧紧握住了苏玉兰的手,眼眶泛红,声音都有些哽咽,“厂里以你为荣!从来没忘本,好孩子!”
厂长更是激动地表態:“玉兰,你放心!红旗厂就是你的娘家,你的成果,我们拼了命也要把它最好地生产出来!我立刻组织最强技术力量成立专项组,所有资源优先倾斜!保证不辜负你的心血!”
苏玉兰特意去了质检部。
如今的质检部部长已经是秦师傅,潘组长仍是骨干。
秦师傅两鬓的白发似乎更多了,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些,明明才四十多岁的年纪,却透出一种透支般的疲惫,让苏玉兰暗暗心惊。
“秦部长。”苏玉兰笑着打招呼。
“哎哟,可别这么叫,还是叫秦师傅顺耳。”秦师傅连忙摆手,脸上是见到故人的真切喜悦,但也难掩倦色,“现在厂里任务重,新药、新标准越来越多,我这把老骨头,有点跟不上趟喽。”
“您可一点都不老,就是太辛苦了。”苏玉兰关切地说,“我看您气色不如从前,得多注意休息。我来给您把个脉看看吧?”
秦师傅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伸出手腕:“嗨,你看我,都忘了咱们玉兰现在是大学问家,还是懂医术的!当年在车间,可真没看出来你有这本事。来吧,让苏大夫给瞧瞧。”
苏玉兰的手指轻轻搭在秦师傅的手腕上,片刻后,她微微蹙眉:“秦师傅,您这是长期劳神、思虑过度,肝气有些郁结,心血消耗也比较大。是不是经常失眠、头晕、胃口也不太好?”
秦师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神了!全让你说中了!可不是嘛,夜里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儿,白天就没精神,吃饭也不香。”
苏玉兰认真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这必须得调整了,不然扛不住。我给您写个简单的食疗方子,再教您几个按摩的穴位,平时一定要记得抽空按一按,晚上尽量别熬夜想工作。”
秦师傅看着苏玉兰专注的神情,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感慨和欣慰,她反手轻轻拍了拍苏玉兰的手背:“好,好,我听你的。玉兰啊,看到你现在这样,真好。真有本事,还能惦记着我们这些老家伙。这世道啊,总算好了,能人不用再藏着掖着,能光明正大地发光发热了。”
不止秦师傅忙,潘组长更是忙的没出实验室。
苏玉兰在外面等了许久。
一位年轻的质检员拿来无菌服,略带歉意地告诉她,潘组长正带着骨干在进行一批紧急出口药物的无菌检测,要求极高,不能有任何打扰。
“苏老师,您看……潘工他们这个检测,顺利的话也差不多得到下班点才能结束。”质检员小声说道。
苏玉兰笑了笑,毫不介意:“没关系,工作要紧。我等等就好。”
她深知潘组长的作风,对工作的极致严谨从未改变。
这一等就是近两个小时。当无菌室的门终于打开,潘组长和几位疲惫但眼神专注的检验员走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安静等候的苏玉兰。
潘组长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对旁边的助手说:“去拿套新的无菌服来。”
苏玉兰很快换好衣服,再次踏入这间熟悉又有些许更新的无菌室。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气味,超净工作台发出低沉的嗡鸣。
里面退休了一些熟面孔,补充了不少充满朝气的生面孔,但大家都听说过这位传奇前辈——苏玉兰,质检部“零错率”传说的缔造者,短短时间就连连晋升的奇迹。
一位老员工半是感慨半是考验地指着刚做完、数据却有些微妙波动的一组样品,试探着问:“苏工,您给瞧瞧,这组数据总觉得有点……拿不准。”
潘组长没说话,只是默默将完整的检验记录递了过去,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苏玉兰明白这是老同事们无声的“考核”。
她没有丝毫怠慢,接过记录,神情立刻变得专注起来。她仔细核对着每一项参数、环境温湿度记录、培养基的批号、以及那个微妙波动的具体点位。
困难?
她遇到的困难多了去了,眼前的挑战反而让她有种久违的亲切感。
她没有迷信自己过去的经验,而是基于现有数据和标准,飞速地思考着。
片刻后,她抬起头,语气沉稳而肯定:“不是操作问题。问题可能出在上一批次的培养基储存温度记录上,虽然显示在合格范围内,但临界值的波动可能影响了其中一种指示剂的稳定性,导致了这种非典型的微弱干扰。建议用刚验收合格的新批次培养基平行做一组对照,应该就能排除。”
她的判断精准、逻辑清晰,直指问题核心,甚至超出了单纯质检的范畴,关联到了物料管控的细节。
潘组长听着,严肃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嘴角极其微小地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又绷紧了,但眼神里透出的,是实实在在的赞许。
“嗯,分析得在理。数据很扎实,对生产工艺控制要点的理解也透。”她难得地说了句长评语,“没给红旗厂丢人,也没给你自己丢人。”
这已是潘组长能给出的最高褒奖。苏玉兰知道,心中暖流涌过,笑着重重点头:“谢谢师父!都是您当年教得好,基础打得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