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而且对方态度傲慢,暗示我们即使付钱,排队也要排到半年后。”
“不止这个,”旁边一个年轻研究员王海补充道,声音挫败,“我们急需的那几种高纯度核苷酸原料和特异性酶,进口申请又被驳回了两次,理由含糊其辞。好不容易通过特殊渠道拿到一点样品,批次间的稳定性差,重复实验的数据波动很大!”
课题组里弥漫着一股无声的焦虑。有人在小声嘀咕:“这条件……太难了。硬件软件都被卡得死死的,咱们空有想法,使不上劲啊……”
“条件这么差,我们怎么去跟国外比?投入这么大,最后要是搞不出来……”
这些议论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苏玉兰的耳膜。
她没有参与讨论,只是默默走回自己的实验台,拿起那份被退回的、盖着刺眼红章的进口申请单。
批注栏那行潦草的英文——“technicalpurposeunclear,applicationdenied”(技术用途不明确,申请驳回)——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上。
又是“审批未通过”。
这种被扼住咽喉、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混合着为国家急需用药的患者而生的焦灼,在苏玉兰胸腔里翻腾。
她也深知这个项目对国家、对百姓的意义。
很多病毒感染,缺乏有效且廉价的国产药,进口药价格堪比黄金,普通家庭根本负担不起,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受苦。
更不能放弃!
她紧紧攥住了拳头。
夜深了,苏玉兰在家中的书桌前,对着画满分子结构的稿纸出神。顾立东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轻轻放在她手边。
“还在想项目的事?”他低声问,大手温暖地按在她微凉的肩头。
苏玉兰叹了口气,将脸靠在他手上,难得地流露出疲惫:“设备、原料、技术……处处是难关。有时候真觉得,像是在徒手攀登悬崖。”
忽然,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玥玥对机械那种惊人的理解和拆卸重组能力,还有熙熙缜密的逻辑。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她立刻又摇了摇头,失笑道:“我真是病急乱投医了,怎么能把主意打到两个孩子身上……”
但顾立东却鼓励道:“说不定孩子们真有什么奇思妙想呢?问问总无妨。”
第二天,苏玉兰特意去了少年班,找到正在埋头拆解一个旧机械闹钟的玥玥和演算数学题的熙熙。她将实验室遇到的困难,用尽可能浅显的语言告诉了他们。
“所以,妈妈需要的那台机器,里面有一个小部件坏了,我们自己做的不够好,外面的人又不愿意帮我们修,还很贵,是吗?”玥玥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兴趣。
“是的,而且那个部件很精密。”苏玉兰蹲下来,温柔地抚摸着两个孩子的头,“妈妈知道这个想法可能很异想天开,也知道你们学业也很重。千万不要有压力,就算做不到也没关系,这本来就不是你们这个年纪该操心的事,妈妈和叔叔阿姨们会再想办法的。你们只要健康快乐地学习和成长,妈妈就最高兴了。”
她絮絮叨叨地,生怕给孩子们带来一丝负担。
熙熙放下笔,认真地说:“妈妈,数学模型可以优化结构应力,减少对加工精度的绝对依赖。”
玥玥已经跃跃欲试:“妈妈,带我们去看看那个大家伙吧!说不定它只是闹脾气了呢!”
征得院长和实验室同意后,苏玉兰带着一对儿女走进了实验室。当同事们看到苏玉兰身后两个还没实验台高的小豆丁时,脸上都写满了惊愕和怀疑。
“苏老师,这……这就是您说的‘外援’?”王海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充满了不置信。“两个孩子?这不是胡闹吗?精密仪器可不是玩具!”
另一位年长些的研究员皱眉。“玉兰啊,我知道你着急,但病急乱投医要不得啊……”
李老师也委婉地劝道:“苏老师,让孩子接触这么精贵的设备,万一弄坏了……”
面对这些质疑,苏玉兰只是微微一笑,坚定地护着两个孩子:“谢谢大家关心,我有分寸。只是带他们来见识一下,不会乱动。”
熙熙和玥玥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台庞大的“生病”的仪器吸引了。
玥玥绕着仪器转了好几圈,大眼睛里闪烁着专注的光芒,甚至试图踮脚去看上面的接口。熙熙则更关注仪器旁边的操作手册和电路图标识。
他们看得很仔细,但并没有立刻动手,只是问了许多问题,关于仪器怎么工作,哪个部分最重要,那个坏了的模块原本是什么样子。
第二天,在得到石副院长的特许和严密监督下,两个小家伙带着一套特制的迷你工具回来了。
在众多研究员紧张又好奇的围观下,玥玥主导,熙熙辅助,他们像做外科手术一样,极其小心地开始拆卸那个故障模块。
他们的动作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专注,每一步都像是在解构一个复杂的谜题。拆下来的零件被熙熙有条不紊地分类摆放做好标记。
研究之后,他们发现核心问题在于一个微小的涡轮转子存在微米级的磨损和动平衡偏差,而国内现有的加工技术无法复现其原始精度。
接下来的几天,实验室里经常能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凑在一起,一个画着极其精细的结构草图,甚至标注了材料建议,另一个则在纸上写满复杂的公式,计算着在各种受力情况下的形变补偿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