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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第1页）

马春花劝她：“孙女也是宝，贴心。你们家小敏那孩子也乖，将来姐妹俩有个伴儿，多好。”

她心里其实也嘀咕，幸亏吴小彤头胎生的是闺女，要是头胎就是儿子，只怕对前头带来的闺女难免会更忽略些。不过这话，她也只在心里想想，不好说出来。

王婶点了点头：“是这么个理儿，小敏是懂事，知道疼妹妹。”

：寄人篱下

苏明娟揣着一肚子从椿树胡同听来的酸气和怨气回了张家。屋里，张建国正瘫在椅子上歇晌，几个小的缩在角落，屋里弥漫着一股剩饭菜和汗渍混合的味儿。

她越看越觉得憋屈，压了压火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些：“建国，我今儿又去转了转，街上那买卖真是越做越红火了。你看……你那厂里的活儿又累又挣不着几个，要不……”

“又来了！”

张建国眼睛都没睁，不耐烦地打断：“苏明娟你还有完没完？铁饭碗！这是铁饭碗！懂不懂？丢了这饭碗，喝西北风去？你看看你自个儿折腾的，钱呢？挣的钱在哪儿呢？天天画大饼！”

苏明娟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声音也拔高了：“我怎么没挣？那点小摊能挣多少？要是你肯一起干，本钱厚点，去南边倒腾点大件，早发财了！你就不能闲暇时候先去摆摆摊试试水？”

“试个屁！”张建国猛地坐起来，瞪着她，“老子一天在车间累得跟孙子似的，下了工还得去给你站街吆喝？脸还要不要了？钱？你倒是把挣的钱拿出来我瞅瞅啊！藏得跟个耗子似的，谁知道有没有！”

提到钱，苏明娟心里一虚，那剩下的一百多块是她的保命钱，绝不能让张建国知道。她强撑着：“钱钱钱！就知道钱！我那点钱不得留着进货？都给你糟蹋了怎么办？你就是没胆子！窝囊！”

“我窝囊？我靠双手吃饭堂堂正正！比你搞那些歪门邪道强！你个败家娘们儿，天天就知道做白日梦！”张建国被戳到痛处，火气也上来了。

“我败家？我做白日梦？要不是我时不时贴补点，光靠你那点工资，这一大家子早喝风了！你看看顾家！看看人家怎么过的！”苏明娟口不择言地吼了出来。

“顾家顾家！你又提顾家！人家是人家！你是你！你有人家那本事吗？攀比个什么劲儿！我看你就是心野了！嫌这个家穷了是不是？”张建国气得脸红脖子粗，猛地站起来，抄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就想摔。

苏明娟吓得一缩脖子，但嘴上不服输：“对！我就是嫌穷！就是看不得人家好！凭什么她苏玉兰就能……”

“啪！”一声脆响，搪瓷缸子没摔，张建国一巴掌扇在了苏明娟胳膊上，“滚！丧门星！天天找不自在！”

夫妻俩顿时扭打吵骂成一团，孩子的哭声、咒骂声、摔打声充斥着小屋。

隔壁，老二老三捂着耳朵，紧张地对视一眼。

他们刚从外面偷偷摆摊回来，怀里还揣着今天卖零碎挣的几毛钱。听着父母又为他们听不懂的“大事”打起来，老三害怕地小声问：“哥，爸会不会发现我们的钱？”

老二把装钱的小铁盒藏得更深些，脸上是超越年龄的疲惫和一丝冷漠：“不会。妈藏的钱少了都没发现，哪会发现我们这点。以后……以后我们自己挣，饿不着。”

过了几天，王妱娣提着一小包旧衣服和几个苹果来了。一进门，就看到苏明娟蓬头垢面地坐在炕沿，屋里乱糟糟的，几个外孙看着也怯怯的。

“明娟，你这是……”王妱娣叹了口气，把东西放下，“又跟建国吵了？”

苏明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开始倒苦水：“妈，你说那张建国是不是个榆木疙瘩？现在政策多好，别人都挣着钱了，就他死抱着那破工作不放！穷死得了！”

王妱娣嘴唇动了动，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她拿出三块钱塞给苏明娟：“省着点花。思邈上学也费钱……”

苏明娟一把抓过钱，撇撇嘴：“就这么点？够干啥的？思邈可是大学生，将来出息了，还能少了你的好？哪像我，困在这穷窝里！”

她眼珠一转，又开始说弟媳妇小芳的坏话：“要我说，思邈就是被那小芳迷了心窍！一个乡下土丫头，脏兮兮的，没见识没文化，手脚也笨，就知道扒着思邈！思邈以后可是要当干部的，带这么个媳妇出去，多丢人！当初在乡下，肯定是她使了手段攀上思邈的！就跟……就跟有些人一样，惯会装相！”

她意有所指，把对苏玉兰的怨气也撒在小芳头上。

王妱娣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看着眼前抱怨的女儿，头发油腻，眼角带着脏污，衣服领子都磨破了，嘴里却不停地嫌弃别人“脏”、“丢人”。

再看看小芳，虽然来自农村，手脚勤快，家里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是又摸索出一块钱，塞给苏明娟：“行了，少说两句吧。小芳挺好的，对思邈好，对我们也恭敬。你把家里收拾收拾，孩子照顾好是正经。”

她看了一眼几个外孙，想到上次似乎看到老二在街边卖东西，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告诉苏明娟。

她知道，以女儿现在的性子，知道了肯定要把钱搜刮走，说不定还会打孩子。

摊子好几天没出，手里的钱又少了几块，苏明娟这周还是没出摊，她把这怪苏玉兰头上，一想到苏玉兰住好吃好，她也不想干活。

王妱娣拖着略显沉重的步子回到筒子楼，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