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兰邀请他们去家里坐坐,雷倩倩爽快地应了,抱起女儿:“走,宝珠,去顾奶奶家玩。孟毅,你自己先回去吧。”
她实在不想那么早回孟家面对那一摊子事。
孟毅无奈地看着媳妇闺女跟着苏玉兰走了,只得叹了口气,独自往家走。
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里面林盼儿拔高的嗓音:“凭什么好的都紧着大房?我们小宝难道不是孟家的孙子?这布票就该先紧着我们小宝做新衣裳!赔钱货穿那么好看有什么用?”
孟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自打林盼儿生了儿子,愈发变本加厉,恨不得把孟家所有东西都划拉到自己儿子名下。孟父孟母虽然对孙女也不错,但骨子里重男轻女的思想难改,常常和稀泥,反而助长了林盼儿的气焰。
最让他寒心的是弟弟孟勇,完全被媳妇拿捏住了,对侄女没有半点疼爱之心。
孟毅深吸一口气,压下烦闷,推门进去,迎接他的注定又是一场鸡飞狗跳。
顾家这边却是其乐融融。
顾立东虽然一级厨师证还没考下来,但手艺越发精进,晚上简单炒了几个菜,香味馋得院里好些个的孩子扒着门框嗷嗷叫。
机械厂福利不错,如今黑市等于半开放,肉什么的不缺,但味道完全比不上啊。
吃完饭,顾家规矩,洗碗扫地轮值。今天刚好轮到熙熙、玥玥和飞飞。
三个小家伙像模像样地收拾着,虽然偶尔打闹,但都有板有眼。
苏玉兰则拉着马春花坐下:“妈,我听立东说您最近脚有点不得劲?我给您看看。”
马春花摆摆手:“老毛病了,没啥大事。”
苏玉兰已经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轻轻按了几个穴位:“有点浮肿,气血不太通。我给您扎两针,再用药泡泡脚,能舒服点。”
说着便取出了随身带的针灸包。婆媳俩一边治疗一边闲聊,气氛温馨。
夜里,洗漱完毕,孩子们都睡下了。
顾立东看着灯下妻子柔美的侧脸,两个星期的思念涌上心头,忍不住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媳妇儿,可想死我了。”
说着竟一把将苏玉兰抱起来转了一圈。
苏玉兰轻呼一声,捶了他一下:“快放我下来!多大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顾立东嘿嘿笑着把她放下,却依旧圈在怀里,眼神灼热地看着她:“我媳妇儿越来越好看了,听说学校里都叫你什么‘最美老师’?我得时不时去转转,宣示主权才行。”
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骄傲和一点点危机感。
苏玉兰被他看得脸颊发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胡说八道什么……孩子们都睡了……”
顾立东低笑一声,吹熄了灯烛。月光透过窗棂,隐约照见两个依偎的身影缓缓倒向床铺,细碎的低语和轻笑声渐渐被温柔的夜色吞没。
然而,顾立东的危机感并非完全空穴来风。大学校园在思想解放的同时,也难免涌动着一些暗流。并非所有心思都用在正道上。
不久后,一桩事情在清大乃至首都高校圈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个来自南方的男学生,李卫军,曾是下乡知青,在村里结了婚,妻子是当地淳朴的农家姑娘,两人还有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妻子和家人全力支持他复习备考,甚至变卖了东西给他凑路费生活费。
李卫军顺利考上了清大。
初入大城市,见识了繁华和来自天南地北、有共同语言的女同学后,他的心开始变了。
他开始嫌弃乡下的妻子“土气”、“没文化”、“没有共同语言”,甚至刻意隐瞒了自己的婚史,与同系一位家境优渥、对他颇有好感的女同学谈起了“革命友谊”,出双入对。
直到他在老家日夜操劳、省吃俭用供养他读书的妻子,背着瘦小的孩子,千里迢迢来学校寻夫,一切才被戳穿。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的女人,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皮肤黝黑粗糙,眼神里满是惶恐和期盼,与周围青春洋溢的女大学生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她怯生生地站在教学楼门口,等来了衣着光鲜、正和女同学有说有笑的李卫军。
李卫军看到她的一瞬间,脸色骤变,不是惊喜,而是厌恶和惊慌。他竟想装作不认识,试图推开她,呵斥她“认错人了”。
女人惊呆了,抱着孩子哭喊着他的名字,诉说多年的辛苦和等待。
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哭诉,引来了无数师生围观。
事情很快闹大了。更令人心寒的是,竟然有不少男同学私下里“共情”李卫军。
“唉,其实也能理解李卫军,乡下包办婚姻,确实没感情了。”
“就是,一个大学生,和一个没文化的村妇,以后怎么生活?根本没有共同语言嘛!”
“谁愿意一辈子对着个黄脸婆?追求真正的爱情有错吗?”
这些言论让苏玉兰感到一阵阵恶心,背着她也罢,当着面,她言:“知识是用来明事理、辨是非、担责任的,不是用来做陈世美的遮羞布!共同语言?当初需要人家伺候一家老小、攒钱供你读书的时候,怎么不嫌没有共同语言?过河拆桥、忘恩负义,无论披上多么华丽的外衣,都改变不了其自私卑劣的本质!”
但人类的本质是双标的,当又乡下男的,来寻女知青时,苏玉兰发现自己的心的确是偏的。
:顾记者
李卫军事件的风波尚未完全平息,校园里又迎来了新的震荡。这一次,是一位从西北某偏远农村千里迢迢赶来寻妻的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