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多数新生都是独自一人背着行囊而来,或是三两个同学结伴,像顾家这样一大家子来送学的,的确罕见。
正忙着,顾立丰眼尖,看见不远处有个瘦瘦小小的女生,看起来和妞妞差不多高,穿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正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散落一地的行李。
一个破旧的网兜似乎不堪重负裂开了,脸盆、搪瓷缸、几本书和卷着的铺盖散了一地。女孩急得满脸通红,头发都有些散乱。
两个小家伙立刻跑过去,奶声奶气地说:“姐姐,我们帮你捡!”
说着就蹲下身,认真地把东西拢到一起。
苏玉兰等其他人也上前帮忙整理。
女孩连声道谢,声音细细的,带着浓重的口音,眼圈都有些红了。
巧的是,办好手续找到宿舍后,发现那个瘦小的女孩竟然和妞妞是同宿舍的同学,名叫山月,来自江南一个偏远山村。妞妞主动和她打招呼,山月有点拘谨,但很开心,也觉得这巧合真好啊。
不一会儿,宿舍又进来一位同学,是由父母陪着来的。女孩叫娇娇,穿着崭新的呢子外套,来自沪上,说话软糯,带着点娇气。
她父母一看就是知识分子,打量了一下宿舍环境,微微蹙眉,但看到顾家这么多人,尤其是顾立丰还穿着军装,气质不凡,便很客气地过来搭话,得知妞妞是本地人,言语间更热络了几分,叮嘱娇娇要和同学好好相处。
接着来的是一位短发女生,名叫军红,是自己扛着行李来的,性格爽朗。一口京片子,进门就大声打招呼:“同志们好!以后就是战友了!”
很快就和顾芝芝、熙熙玥玥玩到一起。
妞妞的其他室友都还没来,但目前看都还不错,每个人行李里都有很多书,好学是没准了。
顾家人在北大食堂吃了午饭。饭菜口味还行,素菜花样多,分量也还实在。
顾立东低声问苏玉兰:“跟你们学校食堂比咋样?”
苏玉兰抿嘴一笑,同样小声回答:“半斤八两。不过,都没你做的好吃。”
顾立东听了,嘴角忍不住上扬。
下午,一行人又转战清北,送顾芝芝入学。
这边苏玉兰熟门熟路,顾芝芝备考期间也在这里住过许久,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
顾芝芝性格外向,一进宿舍就跟未来的室友们打成了一片,聊起新闻、广播,更是眉飞色舞,很快就融入了新环境。
苏玉兰也去报名了研究生,她还是清北的老师,报名手续更加简单。
军训的通知下来时,在清北和燕大两所校园里都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对于这批刚刚从四面八方、各行各业汇聚而来的“七七级”新生而言,“军训”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词汇。
乡下知青可能曾在生产建设兵团或民兵组织中受过训练,但作为大学生接受正规部队的集训,仍是头一遭,新鲜又紧张。
顾立丰得知消息后,心里头第一个念头便是申请去燕大的军训团。
以他如今的级别和身手,去训新生乃至研究生都绰绰有余,更重要的是能就近看他的宝贝女儿。
“立丰啊,你的心情我理解。”领导拍拍他的肩膀,“但你这尊‘大佛’,去训那群学生娃娃,太大材小用了。再者说,你的工作性质,现在需要更低调。安心待在军区,那边自有安排。”
顾立丰只能悻悻作罢,心里盘算着等军训快结束时,总能找个由头去“视察”一下,看看妞妞晒黑没。
苏玉兰接到研究生同样需要参加军训的通知时,确实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教师身份或许可以豁免,但学校强调这是恢复高考后第一批学生的集体活动,旨在锻炼意志、加强纪律,鼓励全员参与。
她很快调整好心态,将其视为一次特殊的体验。
行动派如她,立刻钻回实验室,利用现有药材,加班加点捣鼓出一批效果加强的防晒润肤药膏和防蚊虫的药水。也给顾芝芝跟妞妞都有准备。
军训前夕,苏玉兰回到了学校安排的临时宿舍。
研究生的宿舍条件比本科时好了不少,四人一间,她到的稍晚,另外三位室友已经铺好了床铺。
彼此简单介绍,都是不同专业的同学,年龄也比本科生稍长。
但无一例外,眼神里都燃烧着对知识近乎贪婪的渴求。
即使还没正式开学,即使第二天就要开始高强度的军训,熄灯号吹过后,宿舍里竟无人立刻入睡。
有人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看专业书,有人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默背英语单词,还有一位戴着厚眼镜的室友,甚至在默写复杂的公式。
“……”
:冻疮膏
这一届的学生,真的是被耽误了太久,如今抓住机会,便恨不得把失去的时间全部抢回来。
苏玉兰躺在铺上,能听到细微的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这种争分夺秒的学习氛围,比高中时还要浓烈数倍。
若非她也是坚定之人,一步步有自己的计划,肯定也会被他们影响得陷入进去,虽然也不是什么坏事。
军训的日子果然如预料般辛苦。
教官们要求很严格,站军姿、踢正步、队列训练,每个步骤都不允许出错。
他们这一届是冬考春开学,操场上冷风阵阵,这样很多人肤色还是深了一圈,供销社冻疮膏快售罄。
不过这一届学生都很能吃苦,苏玉兰这些年也没少锻炼,竟然拿不到优。
不过,能吃苦不是一件值得歌颂的事情,很多人在乡下吃了七八九十面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