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周韬互换了一个眼神,李朝阳嘱咐过他们,不要让段承察觉他们的真正作用。
段承抱着小喻一路冲到了医院,他双腿发麻,甚至站也站不稳,嗓子里干涩不已,对护士说出口的声线也极不自然。
他的胸膛起伏不停,呼吸也不畅快,医院充斥着刺鼻的酒精和消毒水味,段承有一种被泡在化学制剂里的感觉,拼命想要呼吸,却被一口呛住。
不知过了多久,明明没那么久,可段承却觉得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等得他身体变成枯槁。
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匆匆推门而出,语速飞快:“孩子初步判断是惊吓过度,但也不排除是颅内损伤,需要做进一步检查。家属去一楼影像科等结果,签字确认以便后续诊断。”说着匆匆递给段承一张单据。
段承攥紧这张单子,看向周韬的眼神也有些慌乱,“周哥,你能在这里守着小喻吗?我很快就回来,麻烦你了。”
周韬犹豫片刻,但对上段承慌张的神情,还是点了点头。
他看着段承跑走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周韬这才想起要给李朝阳汇报情况,但奇怪的是,明明已经脱离了嘈杂的人群,还是没能拨通他的电话。
此刻的李朝阳正在拥堵人群里穿梭,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涉及的车辆,心跳得濒临停止,耳鸣声、风声、争吵声、议论声,争先恐后地挤进他的脑海。
他愣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辆和货车相撞后辨认不出来的废车,车牌号已经完全看不清了,但车型、颜色和他安排的车辆一模一样。
李朝阳咽了下口水,移动着僵硬的步子往那里走,只是还没走到就被一旁的赵明拦了下来。
“李总,车辆相撞后容易爆燃,您现在过去太危险了,我有在联系他们,虽然没打通……但说不定段承他们已经出去了。”赵明劝道,只是他说出的话并没有进李朝阳的脑子里。
那人一把推开他,固执地往两车相撞的地方走,赵明看着他的背影,急得冷汗直流,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跟上去了。
李朝阳的手摸向已经变形的车门,一个不留神被车窗玻璃的碎渣割破了手。他麻木地瞥了一眼渗出的血迹,没去管它。
赵明一边辨认车一边着急地拨打电话,幸运的是还真让他拨了出去,他拨通了段锦的手机号码。
瞬间赵明手忙脚乱起来,他一把将手机递给李朝阳,语气也轻松了些,“李总、我打通了!我打通段承姐姐的电话了,他们肯定在一块儿呢……”
李朝阳眼睛亮了亮,他匆匆接过电话放在耳边,只是还没高兴一下,听着段锦的抽泣声,他的心跌落到了谷底。
“小喻出什么事儿了?”李朝阳差点没能站稳脚,他四处环顾,周遭的声音让他听不清段锦的话,即便已经调到了最大音量。
“段承、他有和你……”李朝阳手一抖,手机腾地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只是还没等赵明反应过来,李朝阳已经冲向人群。
段承跑到走廊尽头瞥了眼拥堵的电梯,短暂思索两秒后,转身跑进楼梯间。
楼道空无一人,静得人心慌。段承冲下楼梯,脚踩在台阶上,明明踩的是硬石砖,可传到脚底的感觉却像是海绵,一脚下去腿有些发软。
不知为何段承的心跳忽然加快了,手心也渗出几丝冷汗,把那张单子攥得洇出深色,似乎很快就会揉碎。
他喉结动了动,额前的汗液顺着眉骨险些滴落眼里,段承匆匆抬手擦拭,只是一瞬间眼前闪过一道黑影。
刚踏入下一层楼梯道的步子一停,段承警觉起来,无意中扫了眼消防通道,只是刹那看到本该紧闭着的门开了一条小缝。
段承大脑滴答作响,他突然转过身,往下看了看,一把抓着楼梯扶手,翻身跳下一层楼,稳稳地落在下一层的台阶上。
楼梯道还是静得出奇,段承抬眸看了看,忽地睁大眼睛,刚刚消防通道的那条缝已然大开着,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冲下几个身着黑衣的男人。
“操……”段承眉头一皱,他想用刚刚的做法下楼,只是手刚触碰到扶手,再往下的楼道门募地打开了。
看着一上一下涌上来的人,段承明白了一切。
无论是今天的车祸,还是被要事支开的李朝阳,可能所有人都进了不一样的圈套。
段承喉结一动,又瞥了眼楼道的窗户,估计了一下楼层数,蹭的冲到窗口,用力扒开窗户玻璃,一手摁着窗沿正欲往下跳。
但没等他跳起来,瞥见了楼底停着的几辆黑车,一眼便看见了那个熟悉又让人浑身颤栗的身影——肖云。
“抓住他!他要跳楼逃走!”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呜呜泱泱的黑影瞬间骚动起来。
段承头一懵,此刻也知道除了硬拼没有办法了,可能是料想到不久后的结局,他萌生出一个念头,他想起来李朝阳,不知道那个人又会怎么为难他。
自己会成为为难李朝阳的手段吗?段承不由得想,他四肢僵硬,心跳得咚咚响,手指紧紧地蜷起来,直面那群人。
如果结局一定要是这样,那李朝阳可不可以不知道。
这是段承眼前一片血雾、意识消失时的最后一个念头。
周韬冷汗直流,他等了段承二十分钟,直到医生出来要单子,那人却还没回来。他试着安慰自己,这里是医院,不会有问题,但在迟迟没拨通段承的电话后,周韬意识到出事儿了。
他匆匆嘱咐医生照看好小喻,接着拔腿就跑,目光快速扫过人群,试图看到那熟悉的面孔,但兜兜转转没碰到段承却碰到了意料之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