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神的功夫房门已经被打开,那婢女做了个请的手势,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刚一迈进书房,身后的房门便被关上了,屋内的炭火烧的很足,斗篷已经有些穿不住了,可秦妤却没有要将其取下来的打算。
一双桃花眼轻抬,只见桌面上铺了一张宣纸,张知府执笔不知在画着什么,神色认真,落下的每一笔都极为慎重。
柳眉微皱,秦妤有些不耐烦,但仍然装的恭敬:“张大人叫管彤来,有何吩咐?”
这话听着恭顺,可秦妤却连礼都没有见一个,毫无敬畏可言,不过一个小小的江南知府,还受不起她的礼。
在张知府抬头的那一瞬间,秦妤脸上挂上了笑颜,速度之快,张知府根本没注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轻蔑。
张知府打量着秦妤,目光明显不怀好意,最后落在秦妤披着的斗篷上,状似好心的提醒:“姑娘穿着这么厚的披风难道不热吗?”
对方的目光犹如实质,落在身上,只让秦妤感到厌恶,但她却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满和嫌弃。
装作听不懂对方话中的含义,秦妤淡淡一笑:“管彤畏寒,让大人见笑了。”
张知府眸色暗了暗,继续画着未完的画作,到底没再说什么,若是太过明目张胆,倒是显得他太过心急了些。
见状,秦妤移开视线,打量着书房内的陈设,每看到一个摆件,眸色便更深一分,这屋里的物什,最便宜的也得有千两纹银,一个小小的知府,哪里来的这么多银钱。
秦妤的视线在张知府身后的书柜上顿了顿,毕竟张知府还在,秦妤没敢细看,粗略扫视了一番,便移开了目光,紧接着便垂下眼,摆出一副怯弱的模样。
对方的心思都放在手上的画作上,根本没察觉到秦妤的小动作。
两人都没有开口的打算,一时间不大的书房中寂静无声,甚至连笔尖在宣纸上移动的声音都极为明显。
秦妤耐着性子,等着他画完,不过好在对方并未让她等太久。
张知府放下墨笔,好好欣赏了下自己刚刚完成的画作,看向秦妤的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管彤姑娘觉得本官画的如何?”张知府尾音上扬,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似是笃定了会从秦妤口中听见赞赏。
距离过远,秦妤看不见他究竟画了些什么,无法只得走近了些。
待看清那画的全貌,秦妤怔愣了一瞬,本以为对方画的是一幅山水画,倒是没想到竟然是人像。
画上的姑娘一袭红衣,妩媚动人,五官有些熟悉,看到眼尾那点朱红,秦妤才发觉对方画的竟是自己,怪不得她会觉得熟悉。
张知府直勾勾地盯着她,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已是昭然若揭。
秦妤嫣然一笑,装作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朱唇轻启:“大人的丹青可谓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管彤佩服。”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饶是秦妤见过不少珍世画卷也不得不承认,张知府的丹青确实一绝。
若是没记错,这人是启正二十一年的探花郎,在考取功名之前,他的丹青便已能卖上百两,可因年少轻狂得罪了不少权贵,便从此远离京城,来了江南任职,自此除了入京述职,再未踏入京都半步。
“管彤姑娘若是喜欢,本官将这画赠与姑娘如何?”得了夸赞,张知府更加自得,如果他有尾巴,现在怕是要一直晃个不停。
秦妤眼底闪过一抹暗色,终究是没有拒绝,与其让自己的画像留在这样一个人手上,倒不如她自己拿着,届时是烧是毁都由自己说了算。
张知府不知秦妤所想,见她收下画作,还以为她是对自己有意,当即绕过桌案,要去牵她的手,可他尚未触碰到,便被秦妤避了过去。
面对张知府那张明显带着愠怒的脸色,秦妤故作慌张,怯生生地道:“大人,管彤现在再怎么说也是沈大人的人,大人此举若是被沈大人知晓,大人是不会有什么,可届时受苦的不还是管彤吗?”
“大人能看上管彤是管彤之幸,但管彤也请大人垂怜,望大人莫要让管彤为难。”说罢,秦妤垂下头,双眼含泪,一副欲泣不泣的样子,我见犹怜。
美人垂泪,张知府顿时不忍心在继续逼迫她,想要将人搂进怀里安慰,却唯恐惹对方哭的更厉害,张知府只能打消了这一想法,在她身边温声劝慰:“宝贝儿别哭了,你哭的我心肝都要碎了……”
“那沈江不过是个莽夫,本官只要略施小计便可将他除去,宝贝儿不必惧他。”张知府这话说的轻蔑,俨然没把沈江放在眼里。
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暗色,面上秦妤依旧不为所动,甚至还低声抽噎起来。
张知府屡次想要碰她,却都被秦妤不动声色地躲了过去。
这种事还是你情我愿来的快活,眼见她肩颈处颤抖更甚,张知府就算心有不甘也只能妥协:“宝贝儿别哭了,若是宝贝儿不愿,本官哪里舍得强迫你?”
话虽这么说,可张知府心里未必就是这么想的,到时候身契到手,她还不是他的掌中之物,任他赏玩,如今放她一马也不是不行,若能因此博得她的好感那便是再好不过。
听了这话,秦妤止住了哭泣,抬起头,一双盈满水光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满是不可置信:“大人此话当真?莫不是在诓骗管彤吧?”
“当真,真的不能再真了。”张知府连忙解释。
信了他的说辞,秦妤破涕为笑,仅仅一个眼神便勾了对方的心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