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这人面容看起来无比柔和温润,声音也如碎玉落地,本该是泽世君子,穿的却是一身黑。
沃德阿里宁莫名觉得他该穿白色才好。
“你是谁?”沃德阿里宁很谨慎,即使快冻死饿死了也记得父亲的教诲,不敢随便跟别人走。
“我啊?”面前之人又似有若无地笑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这孩子幼稚,“叫江子……江子忠。”
“我叫沃德阿里宁。”沃德阿里宁也开始介绍起自己,并在心里暗想:既然都知道对方的名字了,那就不是陌生人了。
“小朋友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呀?”江子正没有抽回手,还是一脸温柔看着沃德阿里宁,“冷不冷?饿不饿?嗯?”
我们都不是陌生人了,那我就可以跟他走了。沃德阿里宁心想,他给我吃的喝的玩的我也都可以接受。
于是,小小的沃德阿里宁这才对“江子忠”伸出手,对他说:“好冷。好饿。”
江子正笑着将沃德阿里宁拉起来,解下自己的黑色大氅给他系上。沃德阿里宁长得矮,江子正的大氅不适配他,拖了好长一条尾在地上。
“想吃什么呀?”江子正一边给他系大氅一边问。
“随便什么,都可以。”沃德阿里宁说完,又感觉自己好像不太礼貌,便憋红了脸挤出一句,“……谢谢。”
“那我带你去城东吃烤羊肉好不好?”江子正给他系好,站起身来,牵住沃德阿里宁的小手问,“那家店哥哥吃过几次,还挺好吃的,哥哥很喜欢。”
“可以的。”沃德阿里宁感觉被“江子忠”握住的手暖暖的,“哥哥喜欢就好,我不挑。”
江子正带他吃了几十串羊肉。沃德阿里宁最开始因为担心自己吃多了会遭到他的嫌弃,便不敢多吃,胡乱塞了两口就不吃了。他的举动江子正全看在眼里,不断温言细语地劝他多吃一点。
他确实饿了,刚刚那两口聊胜于无,再加上江子正一直强调不用担心,他就不控制了,拿起一串串羊肉往嘴里送。
最终发现自己吃得比“江子忠”还多,沃德阿里宁有些不好意思,坐如针毡,羞红了脸。
“没事的没事的,”江子正看他这样都想笑,心里暗想这孩子还挺可爱,“你只是饿了而已,吃就是了嘛。”
沃德阿里宁低着头,坐在原地,一直搓他的小手手。
从那之后,沃德阿里宁就被江子正带了回去。江子正教他骑马、射箭、用枪和搏斗,教他礼义廉耻,教他诗书经文,教他君子六艺……能教的都教了。
江子正用心教,沃德阿里宁也拼命学。
直到十六岁那年,江子正已经在禄禄烀那里站稳了脚跟,在筹划与匈奴高山部搭上关系。
“大人,”沃德阿里宁单膝跪在江子正面前,头垂地极低,毛遂自荐,“让我去吧。”
“你?”江子正震惊刹那,然后嘴角微勾,“算了吧。”
“我可以的,大人!”沃德阿里宁急切想要报答江子正的恩情,“我真的可以的!”
“不行,你还太年轻,太气盛。”江子正歪着头,看着底下的沃德阿里宁,“这件事很重要。”
“请您相信我,大人。”沃德阿里宁更急了,“我保证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完美完成任务的!”
江子正脸上笑开了花,但语气却还是平淡如水:“大宝,不是我说你,你看你以前也没实操过……”
“您就相信我吧大人!”沃德阿里宁几乎都要给江子正磕头了,但被江子正用脚挡住了。
江子正“一脸无奈”:“行吧行吧,你非要去,那就去吧。”
“谢大人的信任!”沃德阿里宁也笑开了花。
“大人啊……”沃德阿里宁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那一滩水渍旁边,“您当初不让我来,是对的。”
他父亲死了,母亲死了,禄禄烀死了,威林德莫死了。
“江子忠”也死了。
“对不起,我辜负了您。”沃德阿里宁将那滩水渍用衣角蹭干,“我不仅没报恩,反而害了您。”
其实谈不上害不害的,因为他也尽力了。
可他就是很自责。那个人于寒冬中走来,给他第一缕春天的风,怎么可能忘却?
世事就是如此无常。
双喜同临门
如今塞北士气高涨、兵强马壮,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花边自李承天和海勒森回来之后连续好几天嘴角都没下来过。
这几天,塞北温度又降了好些,花边都感觉到冷了。
彼时,花边正从校场往营帐走,迎面碰上满面喜色的海勒森。
“你这是怎么啦?”花边一脸懵,“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王上醒啦!”海勒森手舞足蹈,几乎是跳起来跟花边说,“承天殿下已经去看他了,我是专程来找你哒!”
“草原王醒了?”花边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不过更多还是喜悦,“真好啊,醒了好啊。”
“双喜临门,还有一个好消息呢!”海勒森憨憨得笑着,“张将军可以下床活动了,看起来康复了不少呢!”
花边兴奋喜悦之余,又隐隐有些担心:柳夏身体比较好,戾症也没那么严重,比商闻秋好的快就算了吧;但张思明年龄摆在那里,身体再好又能比商闻秋好到哪去?别人都好了,为什么商闻秋这边还没动静?
不过他并没有问出口,毕竟再怎么说都是两件喜事,若是问出来了,就太扫大家的兴了。
“带我去看看吧。”花边对海勒森说,“我们去看看草原王和张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