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花边笑着说,“这么多足够了。”
“那么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呢?”海勒森见花边笑了,知道他们任务完成得不错,也跟着憨憨笑了一下。
“鲜卑主将都重伤,现在天气又冷,他们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进犯。”花边闻言不笑了,冷静地分析局势,“我像他们这样的残部粮草和兵力本就有很大空缺,如今江子正早就死了……”
李承天是听商闻秋说过江子正这号人的,再乍一听到还有点陌生,便向花边发问:“对哦,既然是残部,又失去了江子正的支援,他们哪来的胆子在这时候进犯塞北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
“是啊!”花边经他这一提醒,恍然大悟道,“江子正死了,没人给他们运输兵力、粮草和器械,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啊。”
如果再加上江子正的身份……
花边突然有个很可怕的想法。
“你们是说……”海勒森见气氛沉寂下去,颤颤巍巍地问,“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十有八九。”李承天轻飘飘的四个字,差点压死海勒森。
“所以说……”海勒森毛骨悚然,忍着脊背上的寒流说道,“江子正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未曾现身?”
“十有八九。”花边也说。
“承天殿下,江子正和江子忠是兄弟这件事您应该有所耳闻吧?”花边抬起头来看着李承天,问。
“商将军跟我说过。”李承天点点头,“这么一看,那江子忠确实很可疑。”
“但是这不应该啊。”花边却不是很赞同李承天,“江子正以前就救过江子忠一命,如今还要替江子忠冒险?江子忠好歹是个读书人,应该干不出恩将仇报这种事吧?”
“不是所有读书人都讲‘仁义礼智信’的。”李承天知道此人还是太年轻,虽然读书多,但阅历少,为他的天真叹了口气,“读书多只能说明这个人学习好,不能说明这个人人品好;同样,读书少也只能说明这个人学习渣,但不代表这个人人品就渣。”
这两点,对于打小考试全靠抄柳夏试卷过关的海勒森来说,深有体会,毕竟他确实认为自己不算人渣。
“啊,这样啊。”花边所认为的世界被李承天轻轻打碎,一时半刻不太能接受,不过他也没有犟,“但如果真的是江子忠的话,一切都好像说得通了欸。”
“应该就是江子忠了。”李承天几乎是以下定义的姿态,说完后还感性地说了一句,“可怜啊,江子正护自己哥哥护了二十多年,最后还是被自己哥哥利用,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花边只是阅历少,理论知识倒是一点没落下,对李承天摆摆手表示:“算了算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说不定他们之间有什么事是我们不知道的呢?没必要在背后语人是非。人都死了,再怎么猜测人家也不可能开口说话吧?就这样吧。”
“也是。”李承天想想,也对,人都死了,“受教。”
“反正就姑且认定幕后之人是江子忠了。”海勒森卡在两人之间,始终感觉不太自在,“不对啊?江子忠他图什么呢?”
“他是寒门吧?”花边声音沉下去,“寒门,又要读书,小时候应该没少受欺负吧?”
寒门出身的孩子读不起书,书只有有钱人家的孩子读得起;哪怕倾家荡产供一个孩子读书,到了学堂也会被趾高气昂的富家公子哥瞧不上,受欺负是必然的。
“江子忠不算寒门,”李承天插了一句,“寒门还是指没落的贵族呢。江子忠这样的,顶多是草根。”
“草根啊,那更完蛋了。”花边心里酸涩,表情微变,“他肯定被霸凌得更厉害。”
李承天看着花边的表情,才想起来这个人也是个没落盐商的儿子。
那这么多年,你肯定也很不好过吧,花边。
寒冬夜未央
当日晚上,塞北又开始下雪。
沃德阿里宁坐在帐子里,敞开后背给自己上药。他背上背着个蟒蛇般狰狞的伤疤,无论是近看还是远望,都令人心惊胆寒。
他痛地龇牙咧嘴,放下药膏准备缓一下,低头却发现帐子一脚有些潮了。
大抵是外面又下雪了吧。沃德阿里宁心想。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投身威林德莫帐下,并非是巧合。
他原本生活在草原和大漠之间,是个汉人农场主的独子,家里有几千头羊和一个山头用来放羊,生活可谓是还过得去。
后来,禄禄烀想要起兵。为了解决军粮,强行征用了他们家的山,又把他们家的羊全抢走了。
一朝之间,沃德阿里宁从应有尽有变成了一无所有。
五年前的寒雪夜,他一个人裹着父亲留给他的棉衣,躲在突厥王城的墙角下熬日子。
那棉衣不暖和,早就被他穿开线了,里面的棉花也掉了很多。
他冻得意识模糊之际,却看到一只谪仙的手向自己伸过来,紧接着跟过来的是一道观音似的声音:“小朋友,你还好吗?”
他想起父亲教过他:“陌生人对你伸手你可千万别傻乎乎地把手给他,指不定那人会对你做什么事儿呢!还有给你吃的也不行,给你喝的、玩的……总之给你什么都不行,千万别跟他走,因为对面可能是会吃小孩的大坏蛋!”
他聚了聚神,看着那人嘴角浅薄的笑意和伸出的手,怎么看都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不像是坏人。
然而,他父亲的声音又在他耳朵里环绕:“我跟你说啊大宝,不是所有坏人都像你在话本上看到的那样青面獠牙,坏人也有长得好看的,这种人我们汉人一般叫他‘衣冠禽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