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国公面色阴沉如水,他自然知道如今是用兵之时,更不宜起内乱,但被自己的儿子软禁夺权,这份羞辱和恨意早就压在他心里多年。
“大敌当前,尔等兵败不思己过,反而质疑军令,看来是不知道违抗军令者的下场。”肃国公如剔骨刀一般的目光落在断水身上,“斩!”
凌厉的斩字让姳月心一慌,快步走上前,“肃国公息怒。”
“可否容姳月说几句。”
肃国公看到姳月过来,目露不虞。
他厌恶叶岌,自然对姳月也无好感,但碍于她是长公主养女,加上如今叶岌已死,她和叶家也没有了关系,静默了几分,并没有阻止她开口。
姳月略略屈指,抬眸望向众人,“如今主帅遇险,我理解诸位将士此刻心中的忧虑,但绝不可因此就怀疑朝廷,诸位将士务必谨记,我们的目标是一致对外,保护百姓,保护苍生!”
姳月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而朝廷之所以会派国公前来领兵,也是因为国公与世子是父子,能更好的统帅大军,如今世子死伤不明,你们试想一下,那个父亲会不担忧伤心。”
姳月坚韧的声音在最后一句的时候,微轻了下来。
肃国公从来都亏待这个儿子,她是知道的。
所有人要叶岌死她都觉得是应该,可肃国公是他的父亲,姳月神色复杂的垂下眸。
很快她调整好情绪,继续道:“你们为世子鸣不平是出于你们的衷心,可恰恰也是违背了世子对朝廷对百姓的衷心,你们执意抗命,乱的是军心,毁的是大局!怎么对得起世子一次次的深入杀敌,以身犯险!”
姳月说完,目光如炬,喉间轻轻喘气。
那批叫嚷将士将目光投向断水,姳月也看过去,她知道这些人都在等断水怎么做,而肃国公方才那个斩字就是冲着断水去的,想杀鸡儆猴。
叶岌已经死了,她不忍再看断水出事,想了一下,自作主张道:“断护卫一直跟随世子身边,也是最了解敌情的人,我今日就以长公主的名义将你擢升副将,协助国公统帅大军。”
“肃国公以为如何?”姳月转头看向肃国公。
肃国公自然不悦,他本想顺势除了断水,不想姳月却反其道而行,越过他用长公主的名义下令。
姳月从前就是说什么要什么的人,也不忌惮,就这么看着肃国公。
肃国公如今才拿回权利,也不想与长公主交恶,收起眼底淡淡的厉色,“此举甚好。”
姳月满意一笑,转看向断水:“断护卫。”
断水同时觉察到自校场入口处睇来的视线,略微转去目光,一袭白衣的“白相年”站在那里。
断水垂眸拱手:“末将领命。”
紧接着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越来越多的将士跟着领命。
见局势稳定,姳月心中的石头才算彻底落地,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浓深的视线穿过众人落到她身上,如有实质一般将她缠绕。
姳月心脏缩跳,几乎立刻就知道了是谁。
转头看去,白相年站在不远处,一身清雅的白袍,在夕霞的薄照下显得缥缈不真实。
他回来了!
姳月惦念了多日的心不住狂跳,提裙朝他快奔过去。
飘扬的裙裾宛如蝴蝶飞舞,面靥上洋溢的笑意让叶岌有种在死一次都愿意的冲动。
姳月飞奔到他面前,一头扎进他怀里,呢哝低语,“你怎么才回来?”
叶岌眉宇稍蹙,伤处被撞的生疼,却不舍得避开一点,越疼,越让他沉迷。
抬手将人抱住,贴住她的脸畔低声解释:“为确保没有万一,我留在朔江旁守看了些时间,故而回来迟了。”
感觉到圈在腰上的双臂轻轻收紧,叶岌嘴角弯笑,又心疼的抚住她的发,“让月儿担心了。”
面对长公主时候的懂事,对将士们说话时候的镇定都在此刻化进了叶岌哄慰的话语里。
姳月委屈的用力点头,仰头控诉朝他望去,余光却瞥见周围一道道的递来的目光,红意以可见的速度爬上脸庞。
她揣着满心的惦念投进白相年怀里,竟忘了军营里还有多少双眼睛看着。
隐约还能听到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姳月羞臊难当,触电般把圈住他的手放下。
感觉到她的后退,叶岌蹙眉摁住她的腰,挡住了她的动作。
姳月急道:“我们回,回去再说。”
叶岌低眸从她嫣红的面靥和慌闪的瞳眸里会意。
他倒是无碍旁人的目光,只是看姳月脸红的快滴血,还是慢慢松开手。
感觉到腰上大掌忽松忽紧的流连,姳月紧着呼吸轻轻抿唇,强壮镇定的从他怀中退出。
定了定心神,转身朝营帐走去,叶岌睇着她的步伐,跟在后面。
姳月低头看着自后压来,沉覆在她影子上的黑影,咬唇走更跟快。
一进到帐中她就转过身,再度扑进了叶岌怀中。
叶岌默契放下毡帘,揽过她的腰,四目相对,不可遏制的思念和浓情翻涌迭起。
姳月轻喘着拉过他的手捂在自己眼睛,叶岌眸光顿暗,抬手摘了面具,吻住她发颤的唇。
第9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