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剁椒鱼头放进嘴里。
辣椒的鲜香瞬间在舌尖炸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不是辣的,是真的想哭。
她已经多久没吃过这么地道、这么“家”的辣菜了?
家里爸和我都不吃辣,她每次想吃都只能自己偷偷点外卖,从来不敢在饭桌上提。
她吃得眼泪直掉,宋晨手足无措,想递纸巾又不敢,急得声音都变调了“林阿姨……是不是太辣了?我、我给你倒水……”
妈摇摇头,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不辣……晨晨……阿姨就是高兴……真的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辣菜了。”
宋晨红着脸站在一边,看她吃得香,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满足。
那天妈吃得很撑,临走时宋晨把剩下的菜给她打包好,送到楼下。
妈回头看他一眼,忽然说“晨晨……以后想吃辣的了,就跟阿姨说,好不好?阿姨来找你。”
宋晨愣住,随即用力点头,喉结滚动“好……林阿姨,你想吃,随时来。”
妈转身往回走,夜风吹过,她忽然觉得胸口热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爸那天等她等到十二点半,饭菜又凉了。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菜倒进垃圾桶,然后一个人回了卧室。
妈妈推开家门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玄关的灯还亮着,客厅却暗着,只有厨房门口漏出一丝惨白的冰箱光。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油烟味和被反复加热又凉透的饭菜气味。
她踢掉鞋,光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厨房水槽边,爸站在那儿,背对着她,手里拿着抹布,却没动。
台面上干干净净,刚才她打包带回来的那几盒辣菜,一滴汤汁都没剩下,全倒进了垃圾桶。
垃圾桶盖子半开着,里面躺着红彤彤的剁椒鱼头、被撕碎的辣子鸡,还有那块她吃了一半就舍不得扔的麻辣豆腐,现在全泡在油腻的汤水里。
妈站在门口,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她盯着垃圾桶看了好几秒,眼眶慢慢红了。
“伟东……”她声音很轻,带着鼻音,“你……把菜都倒了?”
爸没回头,手里的抹布攥得死紧,指节白。他声音沙哑,像从嗓子眼硬挤出来的“凉了。吃下去伤胃。”
妈鼻子一酸,眼泪啪嗒掉下来。她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去拉爸的后背,手却在半空停住,最后无力地垂下去。
“对不起……”她声音抖,“我今天手术太晚,忘了给晨晨打饭……他一个人……他还记得我爱吃辣……我……我就是吃了两口,就……”
爸终于转过身,眼睛通红,却没掉泪。
他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声音低得可怕“唯婷,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四个小时?饭热了三遍,菜凉了三遍,最后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像个傻子。”
妈咬着下唇,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她往前扑了一步,抱住爸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呜咽着“伟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让晨晨好一点……黄嫂救了我们,我欠她的……”
爸身子僵硬,没推开她,也没抱她。
他低头看着她的头顶,声音颤“你欠黄嫂的,不是欠宋晨的。你把心都掏给他了,那我呢?我算什么?”
妈哭得更凶,鼻涕眼泪全蹭在爸的衬衫上,声音断断续续“你别这么说……我和晨晨……就是报恩……就是母子一样……他还小,他妈没了,我不能不管……伟东,你大度一点好不好?你别想太多……我心里只有你,只有这个家……”
爸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最后重重叹了口气,手慢慢抬起来,落在她后背上,却只是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哄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行了,别哭了。”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还能怎么办?不原谅你,我还能把你怎么样?”
妈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嘴唇哆嗦“伟东……你真的原谅我了?”
爸没回答,只是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他转过身去,把垃圾桶盖子合上,声音闷闷的“去洗澡吧,身上都是医院的消毒水味。早点睡,明天你还得上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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