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姨,太晚了,路上黑,我送你。”宋晨声音低低的,却带着少年人固执的倔强。
妈一开始拒绝“不用,晨晨,我走这条路多少年了,很安全的。”
宋晨不说话,就默默跟在她身后,双手插兜,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
妈回头看他一眼,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想起黄嫂最后推开她和我的那一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从那天起,她不再拒绝。
爸越来越憋屈。
妈回家基本都在十一点半以后,有时候更晚。
爸下班早,做好饭等她,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妈一进门,爸就坐在沙上,电视开着声音却很小,眼睛盯着屏幕,却明显在等她。
有一次爸终于忍不住,声音压得很低,却抖“唯婷,你把这个家当酒店了是吧?每天这么晚回来,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就为了那个小子?”
妈正在脱鞋,动作顿住。
她转过身,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伟东,这一年来对晨晨很重要。他妈用命换了我们娘俩两条命,我不能让他高考也砸了。”
爸冷笑“那你呢?你老公呢?你儿子呢?”
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医院里领导都夸我做好事,说我有爱心有担当,今年评副主任医师,基本没悬念了……你忍忍,好不好?”
爸嘴唇哆嗦半天,最后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扔,起身回了卧室,门关得闷响一声。
可他还是妥协了。
感情上,他舍不得妈;事业上,他更知道妈这几年有多拼。
副主任医师对妈来说是天大的事,对整个家也是。
他只能把委屈咽下去,像吞了一口刀片。
直到那天晚上,妈台上一台手术拖了六个多小时,下台时整个人都虚脱了。
开车到宋晨楼下才想起来,今天压根没给宋晨打饭。
她敲开门,宋晨一看她脸色煞白,眼底乌青,立刻把她往里拉“林阿姨,你先进来坐……你先躺会儿。”
妈本想拒绝,可实在太累了。
她没脱外套,直接倒在宋晨那张单人床上。
枕头上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一点熟悉的、属于黄嫂身上的味道——那种廉价花露水混着米饭香的、穷苦人家特有的生活气息。
妈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闭上眼,喃喃道“晨晨……阿姨闻着你妈的味道……好安心……”
她就这样睡着了,呼吸渐渐平稳。
宋晨站在床边看了她好久,才轻手轻脚关了灯,拿了钱包出门。
他记得妈是湖南人,爱吃辣,可家里爸和我都是浙江口味,基本不碰辣椒。
宋晨小时候听黄嫂说过,林阿姨每次来村里做客,都会偷偷往菜里多放两勺辣椒酱。
他去了楼下菜市场,买了剁椒、朝天椒、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豆豉,还有一小把香菜。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下厨麻利得很。
剁椒鱼头、辣子鸡、麻辣豆腐、青椒炒肉丝,一共四菜一汤,全是辣的。
妈醒来时已经快十二点,鼻尖都是浓郁的辣香。她睁开眼,看见餐桌上热气腾腾的菜,愣了好几秒。
宋晨端着碗走过来,声音有点羞涩“林阿姨,我……我记得你爱吃辣,就做了这些。你尝尝合不合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