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寅烦躁地翻了个身,木榻出轻微的吱呀声。
天际传来沉闷的隆隆声,由远及近,接着,便有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
雨不小,雷也不小,一阵阵轰隆隆地响,扰人清梦。
胡寅常年习武,耳力过人,在噼啪雨点敲打声里,隐约捕捉到一丝细微压抑的啜泣声。
他皱眉,扬声朝帐外道“何人在哭?”
值守的副将立刻掀帘探头,恭敬道“禀王爷,声音……似乎是从公主殿下营帐方向传来的。”
胡寅心头倏地一紧。
他掀被下榻,迅套上外袍靴子,抓过一旁架上的披风,大步出了营帐。
雨细密冰凉,打在脸上,他却毫不在意,几步便走到营地中心那顶最华贵宽敞的营帐外。
透过帘隙,能看见帐内灯火通明,有人影惶急走动。
“怎么回事?”胡寅沉声问。
一名年长些的侍女匆匆掀帘出来,脸上带着焦急,福身行礼“回誉王殿下,公主殿下……自幼最怕雷呜电闪,方才刚歇下便被悰雷吓醒了,正哭着……”
胡寅感觉耳边那细细的哭声似乎更清晰了些,像小猫爪子挠在他心口。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道“本王……进去看看?”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不妥。
深更半夜,他是男子,即使是长辈,闯入小侄女寝帐,也于礼不合。
侍女面露难色,也正不知该如何是好,便听帐内传来一声软糯的女声“皇叔……是十六皇叔在外面么?”
那声音钻进胡寅耳中,让他半边身子都有些麻。
“嗯,是我。”他应道。
皇叔能进来陪陪我吗?雷声好想,蓁蓁好害怕。小公主的声音,听起来软得像带着哭腔。
胡寅心像是被揪住,根本无暇再考虑其他,将帐帘打起,走进去。
一股混合着少女体香与安神香料的甜暖气息扑面而来,比白日里闻到的更浓郁,更直往人心里钻。
胡寅定了定神,迈步进去。
小公主叶蓁蓁正拥着锦被靠在一张铺设柔软的矮榻上。
穿一身素白色的绸缎寝衣,乌黑的长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更衬得一张小脸只有巴掌大。
眼睛果然是红红的,像受了惊的小兔子,长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看见胡寅进来,那泪珠便颤巍巍地滚落下来。
“皇叔……”她又似哭似啼地唤了一声,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充满依赖与委屈。
胡寅只觉得心口那处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原本在千军万马前都不曾紊乱的气息,此刻乱蓬蓬一团。
他转向榻边跪着的小公主的贴身嬷嬷,问道“公主往日受惊,是如何安抚的?”
那嬷嬷忙磕头道“回王爷,在江南时,每逢雷雨夜,都是老夫人亲自搂着公主殿下,轻拍哄睡,方能安眠。如今老夫人不在跟前,老奴……老奴等实在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