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昭炎帝方开尊口。
他的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郭玉祥三人脑门上的冷汗掉到地砖上,“叭嚓”一下摔成八瓣儿。
“不意朕的宫里还有这样的人才。”
他的手轻轻落在圈椅扶手上,檀木佛珠与其相撞,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春云,发配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另一个,杀,问罪其旗主、佐领及家人。”
昭炎帝是个气度娴雅,有深沉的人,这会子一言定生死,声气儿都没高一下。
他淡然吩咐完,起身便往乾清宫去了。
因能听到人心声,皇帝早在郭玉祥他们去查之前,便已从一些心音碎片里拼凑出了大概。
一个小小的司帐女官,哪里有这等胆量和能为布局,背后有人下指示呢。
怎么料理她背后的靠山,他早就有了计较。
上一回乾清宫处置人没有大张旗鼓,是以鸡是杀了,却没叫猴子老实些。
如今闹这一通,他有心敲打敲打那些心思活络的,好叫他们紧紧皮子。
自打新人进来,各方的眼线又渐渐开始蠢蠢欲动起来,私下里的小动作不断。
郭玉祥这老东西,总顾忌着这些人背后的势力,怕得罪人,常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稀泥了事。
昭炎帝对此早已不满。
“咚、咚、咚。”
郭玉祥的心狂跳不止,一双青缎毡里皂靴停在他头顶,他愈发剔剔然。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郭玉祥,你是朕身边的老人了。”
一句话,叫郭玉祥“嗵嗵”叩头,不多时脑门一片红。
“奴才驭下不严,监管不力,致使宫内生出这等魑魅魍魉之事,奴才有负圣恩,罪该万死,请主子爷重罚!”
郭玉祥连带王问行,都竖着耳朵,却没听见吩咐。
鞋底在地砖上擦了一下,那双靴子离开了。
昭炎帝走出奉先殿,却发现只自己出来了,温棉没跟上来。
他不满地停住步子,往后瞥了一眼。
但见她愣愣地看着奉先殿槛外的金砖,一动没动。
啧,没眼力见儿的。
“温棉。”
他唤了一声,声音不高。
温棉如同听到万钧之雷打在头顶,下意识抬头。
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向他,随即飞快地垂下眼帘,挪动脚步,朝他走去。
满帮碎花棉鞋踏过方才春云和秀玉跪过的那片金砖。
冰冷坚硬,没有留下一点儿温度。
仿佛那两个宫女从来没来过。
昭炎帝看到了她的眼睛,却没听到她的心声。
虽说什么也听不到,但她在想什么,他能猜到几分。
不过一场小小的暗斗而已,也能叫她吓破了胆。
到底是没经过事的。
“你杵在那儿做什么呢?还要朕请你。”
温棉不敢不说话,唯恐皇帝一个不高兴就要惩治她失仪。
罚她和春云一样,去苦寒之地为奴。
脑子转来转去,终于想出个主意。
“奴才方才是想,您劳累了一天,不若传一个精通奇经八脉的太监来,给您推拿一番,解解疲乏。”
昭炎帝斜了她一眼。
“何须旁人,你若有心,就该自己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