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应该没有睡着。
她换了个姿势坐着,唯一不变的是低着的头。
头埋在环抱着的手臂里。
她好像哭了。
刘易斯想。
他们都是异类,卡丁车场上的异类。
她是女性,他是混血。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然后自嘲地想,她怎么会这么想。
在她眼里,作为一个黑白混血,自己说不定都不配和她站在一起。
当然,如果她真的是这么想的,那么他也觉得以她的真实实力,她也不配和他站在同一个赛场上。
但在他坐在房车里即将离开的前一刻,他透着玻璃看那个渐渐变小的身影。
还是忍不住拿着一包纸冲下车,“dad,等我一会儿。”
“你去干什么?lewis?”继母在车上疑惑问。
“就五分钟,一会我就回来了!”他留下一句话就加快了脚步。
在被刘易斯用纸的包装碰了好几下后,伊恩特才慢慢地抬起了头。
她似乎被他的突然到来吓到了,但立刻,她两只手撑住地面,身体立刻直了起来。
然后她的额头就和他的完美撞在了一块儿。
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刘易斯觉得伊恩特可能只是缺少训练,至少她反应挺快的,对开车说不定有点用处。
他还没来得及捂住自己受伤的额头,就放了下来扶住了女孩的肩。
否则她肯定会摔倒。
刘易斯琢磨了一下她比普通女孩肯定要粗、但比他们这些开卡丁车的孩子要细得多的脖子。
他收回他刚刚的想法,这种体质想要开车,还差的远吧。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伊恩特像个不倒翁一样不停低头,低头的同时还不停重复,“真的很对不起。”
“请问你有什么事需要找我吗?汉密尔顿先生。我很抱歉,我坐在这里太久了导致腿麻了,还不好意思撞到你了,真的很抱歉。”
之后的连续一周。
刘易斯的脑海里都是伊恩特转着声调说对不起和抱歉的声音还有她蓄满了泪水的蓝色眼睛。
他的阅读障碍难道衍生到听觉上了?
怎么他觉得他快要听不懂sorry这个词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伊恩特没有哭。
在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的时候。
刘易斯才发现这个事实,于是他那只拿着纸的手就只能尴尬的向后藏。
“没什么。你、你好,我以为你…对,我以为你有点难受,对不起。”
他觉得自己的语言中枢也跟着出毛病了,他跟着伊恩特对不起个什么劲呢?
“对,我本来就只是路过。嗯,路过,现在我走了…”刘易斯尝试捋顺自己的舌头,“哎!?你怎么哭了,上帝啊,对不起,你别哭了。”
他的纸还是派上了用场。
他话还没说完,泪水就滴在了他伸出去的那只手上。
该死的。
刘易斯慌了。
这不会是他把女孩子惹哭了吧?
“对不起。我的天。”
他的语言系统看起来彻底失调了。
他只能不断的抽纸,然后不停地递给伊恩特。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哭的,”她也不停地接过一张又一张他递过来的纸,说,“对不起,谢谢你,我很抱歉在你拿下冠军的日子里这样,汉密尔顿,恭喜你拿冠军。”
这是除了主办方和他的家人外。
他在开车以后,第一个听起来像是真心说的祝福。
即使说的人在哭,抽噎让祝福的话断断续续。
这样的祝福他未来收到了无数份。
但第一个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和伊恩特很快成为了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