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人领着越颐宁上前,才敲了敲门,殿内便传出一声怒吼:“滚!没听到吗!?都给我滚!!”
声音落下去的下一瞬,站在殿门前的越颐宁扬声道:“三皇子殿下!”
“是我,越颐宁。”
殿内外都坠入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越颐宁听见了步伐挪动的声音,地上的碎片被踢开,噼里啪啦一阵响,有人在慢慢接近。
她知道魏业过来了,就站在门后。
她轻声道:“无论发生了什么,还请三皇子殿下开门,我想见您一面。”
不知过去多久,那近在咫尺的粗喘声渐渐平息下来。
在众人的屏息之中,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越颐宁与开门的魏业双目对视,任她做好了准备,还是愣在了原地。
三皇子魏业,性子忠厚善良,待人恳实亲切,是这复杂诡谲的皇宫中,难得简单好懂的人物。
可这一瞬,她竟然不再能看懂魏业的眼神。
魏业形似鬼魅,眼下一片青灰,双颊也凹陷下去,不过两日光景,竟已有了行尸走肉之态。
越颐宁在他眼中看到了痛苦,恐惧,绝望,哀戚须臾间,她又疑心自己是眼花了。
因为那双眼里,分明只有荒芜和死寂——
作者有话说:风起云涌,快到打得最厉害的时候了……下一章会以一个特别的方式解释宁宁前世被害死的真相。
第177章命数天地安危两不知。
“你说什么?”
越颐宁看着面前的魏业,竟是怔住了:“你是说,前太子殿下不是死于急病,而是被人毒杀了?”
魏业说完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之后,便跌坐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脸。越颐宁这才发现他穿着的亲王袍都皱得不像样了,仅仅两日,原先保养得宜的长发便毛躁成一团,整个人浑身上下写满了颓然。
越颐宁不忍心他坐在一片脏污和碎瓷片的地上,伸手将他拉起来,魏业毫无反抗,仿佛没有骨头一般佝偻着,被她按坐在了椅子上。
“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越颐宁皱着眉问他,“来源可靠吗?”
魏业像是终于魂魄复位,他抬起头,布满了血丝的眼眶里,眼珠慢慢转动,看向越颐宁。
他道:“是罗保告诉我的。”
越颐宁怔了怔。
罗保。现任掌印太监罗洪的干儿子,御前红人手下最得力的小太监。
他虽只是一个小太监,但在宫中也算颇有脸面的内侍了,为何要冒险做这等事?
“两日前,我进宫面见父皇,他便是那天找上我的。”魏业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见过父皇之后便准备出宫,路过御花园时,罗保像是早已等在那里,见左右无人,猛地跪倒在我面前。”
魏业还记得自己当时有多么惊愕。他直觉想走,可罗保涕泪交加,满脸痛悔地看着他,令他不能动弹一步。
“他说,他有罪。我问他何罪之有,他先是磕头,才和我说,他知道太子之死的真相,可他没有告诉别人,因为他不敢。”
“他说他煎熬了许久,还是决定将证据交给我。因为他知道,我曾为太子哭灵七日,至今仍常常为他祈福,是这宫中对他最真心之人。”魏业慢慢说着,“若这世上还有谁值得他交付这个秘密,便只有我了。”
罗保说了一件连魏业都不知道的事情。
他说,太子魏长琼死前一晚,曾在御书房与皇帝爆发了一场剧烈的争吵。
当晚在御书房外当差的人,正是吴川公公。
御前曾有过两位掌印太监,一位是如今圣上跟前的罗洪,另一位便是这吴川。
罗保当时来送东西,远远听见动静,心里便有了底,没过去,直接转头走了。
谁知就是这么个举动,让他成为了那晚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内侍。
那晚过后,值守御书房的内侍均被皇帝赐死,其中也包括掌印太监吴川。
当年吴川死得不明不白,罗保与吴川有半师之谊,心里兔死狐悲的同时,也察觉出一丝怪异。他借着在司礼监当差的机会,偷偷为吴川整理故纸,打算带出宫交给他的家人,却发现了一张《尚膳监记档》的残页。
里头清楚记录着一项:太子去世的那一晚,皇帝命人送了一碗燕窝羹入东宫。
除此之外,残页背面还写着吴川的私记,亦是皇帝的要求。皇帝命他‘速办此事,勿令外人知’。
越颐宁彻底愣住了。
“难道说”
“对。”仿佛是在肯定她心底的预想,魏业慢慢开口,“那晚皇帝让人送了一份汤食去东宫,送汤食的人正是吴川。”
吴川将汤食送入殿便离开了。第二日,太子魏长琼被发现死于殿中。
“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可那之后发生的事,宫里的人都一清二楚。父皇赐死了他的掌印太监吴川,太子殿内外服侍的宫女、太监和侍卫,全部处死,美其名曰给太子殿下陪葬,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可如今细想,父皇杀他们,难道真的只是想让他们为死去的长兄陪葬吗?”魏业笑了几声,“如果是,那为什么父皇要将那晚在御书房外,有可能听见他们父子二人争吵的内侍,也都尽数杀光?甚至连自己手下最得力的掌印太监都没放过!”
越颐宁不作声,径直捡起了被魏业丢在一旁的《尚膳监记档》残页,仔细看了看内容。检查完真伪,连她也不禁蹙了蹙眉,凝重之色浮上脸庞。
“越天师不必再看了。”魏业似乎是疲惫了,他一口气说了太多话,两日未饮水的嗓子变得嘶哑难听,“我魏业虽然愚笨不堪,但也不至于什么人说的话都全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