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公主所下之令,赏赐就不可放过,楚漪再度相望,似笑非笑地讨着赏:“公主这回可有恩赏?”
“自然是有,”朱唇娇艳欲滴,孟拂月扬眉一笑,别有深意道,“但并非是你想要的恩赏。”
“既然不是属下想要的,属下不要也罢……”玄衣男子自知再讨要赏赐,便是得寸进尺,抱拳一拜,匆匆行退而去,“告退了。”
山间寒气是愈发重了,四周树影皆随山风轻摆,虫鸣声充斥于花草间,万物似皆赏着今夜的清月。
独自走回雅房已是夜半,身上的裙裳沾了些寒露,她更上寝衣倒头就入了梦。
只觉头额微热,她一时未再想他事。
翌日晨时,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将她闹醒,孟丫头的嗓音响于房门外。
孟拂月瞧望周围微许朦胧,下榻却行了一个趔趄,险些摔着。
头昏目晕之感顿时席卷,她心知自己许是被丫头说中,真当去了回后山,身子骨入了凉气。
“拂月!拂月……”听到脚步声,容岁沉笑盈盈地看着孟拂月走进屋内,眼神示意她赶紧坐到自己身边。
“拂月今天怎的这般空闲,来我这郡主府看望我。”
刚说完却察觉到孟拂月的神色有些不对,却还是见她缓缓坐下。
“千岚,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这般幸运,”孟拂月轻轻闭了闭眼,纤长的睫毛在日光下泛着光,“你心悦之人,恰好也心悦于你。你与陆大人是真真让人羡慕。”
容岁沉听着她莫名的话语,仔细打量了她一圈:“你说这话,有情况啊……快和本郡主说说,是哪家的公子入了你的眼,我都给你搞定!”
她差点被逗笑,看向这位心思简单的郡主:“你打算怎么搞定?”
“当然是给你绑来了!绑过来任你处置!”容岁沉冲她眨了眨眼。
她听罢摇了摇头,微微苦笑:“千岚,我要走了,是来向你告别的。”
似有些意外,容岁沉连忙拉住她的手:“你要走?去哪儿?”
想到方才孟拂月说的话,现在又说要离开,实在是有些反常。
“你这般沮丧,该不会是因为谢先生吧?”似乎不想放弃般,容岁沉继续追问着,想到这语气低了许多,“若你喜欢的是先生,那还真是麻烦。”
“其他的男人我还真能给你绑来,”容岁沉喃喃自语着,有些为难地轻声叹了口气,“可就先生我还真不敢招惹,你也知道的……先生一直都是万人敬仰之人,就连我这郡主的身份也得敬他三分。”
这些道理她早就明白了,可是她已经招惹了那只狐狸,没法回头了。
到最后,安然无事的是他,支离破碎的是她。
孟拂月听罢低低一笑,:“千岚你就不用猜了,你还是多想想你的陆大人吧,我明日……便要和温公子一起出宫了。”
“温公子?你说的该不会是皇上请入宫,医救舒贵妃的温公子吧?”有些惊讶又似恍然大悟一般,容岁沉笑盈盈地看向她:“我知道了!你这是要和温公子私奔!”
转念一想,容岁沉又蹙了蹙眉:“那你这样走了,谢先生知道吗……”
孟拂月无奈叹了口气,似是给自己一杯罚酒,一饮而下,神色微醺道:“他似天上的明月,注定孤独一生。而我,一厢情愿、自不量力罢了。”
抢过酒杯,容岁沉虽不知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却有些心疼她的这般模样:“君似流水,我似落花,既流水无意,落花也无需留情,且你不知沿途或有块巨石,落花遇水而腐,停在巨石之上,虽经受烈日暴晒,何不知会变成永生之花。”
“千岚,今日就陪我一醉方休吧。”她试图去抢回酒杯,却被容岁沉一把拦下。
“有缘无分的人,我们不要也罢,”容岁沉有些许怜惜,“为男人喝醉酒,不值得。”
孟拂月歪头看着她笑了笑,打趣道:“不知道是谁,之前为了陆大人喝的烂醉如泥。”
她说罢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并没有搭理容岁沉,顺势拿过酒壶豪气地倒酒入口。
容岁沉见讲不过她,释然一笑,把手中的酒杯还给了眼前这名烈女子:“既然你是来告别,那我便同你一起醉。”
她们二人在这惬意的午后说了很多心里话,孟拂月觉得入宫这一遭虽说结局不经如人意,但能结识这样一个能与之谈天说地的朋友是她最欣慰的。
容岁沉神色微醉,漫不经心地开始说起很久远的故事:“我父亲过世得早,对于他的印象只停留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过世后,娘亲得疾而终,最后便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
“我想着,这王爷府不能就这么没落了,我爹娘还在天上看着我呢,”她苦涩地笑了笑,仿佛揭开了已尘封多年的回忆,“于是,我便为了邀功请赏,主动向陛下请缨,随李大将军出战。”
孟拂月静静听着她的诉说,想了解这上场杀敌的郡主柔软的一面。
“随着每一次的战功赫赫,大家都对我刮目相看,王爷府也改为了时安郡主府。所有的人都对我表面敬畏,”容岁沉挑了挑眉,似是想到了些什么,神色忽然变得温柔,“只有陆大人不一样,他看我时十分的温暖。”
“再后来就遇到了你,你是我在这宫中交到的难得的朋友,是我愿为之两肋插刀的姐妹,”她说到此处有些惋惜,轻轻叹了口气,“只可惜如今你要走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孟拂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笑了笑,“怎么说的像生离死别一样,我不为别的,就为见你这个姐妹,我也会入宫来找你的。”
缓缓起身,孟拂月忽然说道:“若是想我了,可来城中归月楼找我。”
“归月楼?”容岁沉听到这个地名似觉着有些不可思议,捂了捂自己的嘴:“莫非你就是传闻中那个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归月楼神秘月老板?”
“孟拂月……月老板……”默默念着她的名字,容岁沉恍然大悟一般,“没想到你这么深藏不露,竟然还精通商道。你还真是我见过的女子中,最让人刮目相看的。”
孟拂月摊了摊手,故作随意状:“没办法啊,这世上只有两样东西能让我心动,一是男人,二是银两。若是男人没希望了,那我便赚银两。”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银两够多,便能完成很多我想做的事,”她起身拿起佩剑,淡淡地继续说着,“我近日想到了一条商路,或许能赚好大一笔。”
说完看了一眼醉醺醺的容岁沉,孟拂月便和郡主府的丫鬟吩咐了几句,便离开了郡主府。
回到自己的屋内,孟拂月想起和秦月璋的约定,二话不说便开始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第二日的清晨阳光明媚,昨日下的雪已开始渐渐融化。
想起之前狐狸送她的字画,她觉得扔了也可惜,毕竟是送她的东西,拿去卖点银两也是好的,便继续收拾着行李,看看有无落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