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拂月悄然思索着,马车一停,才明了已回到王府。
听闻马夫禀报,谢令桁双眸惺忪而睁,随之理了理朝服,与她未说一词,凛然离去了。
待她走入府中,那常年服侍的丫头焦急万分地走来,不住地朝她瞥望。
剪雪左右而观,毕竟主子是初次入宫,关切道:“奴婢担心了主子一日,主子可算是安然回来了。”
“我有谢大人护着,何必担忧。”
这回面圣比她所想还要轻松许多,孟拂月闲适地答道。
大人先前是如何待主子的,剪雪可是看于眼中,心上仍有不安:“奴婢听闻谢大人喜怒无常,性情多变的,只怕主子受了欺负却不敢吭声。”
欠谢大人一夕云雨,还让他照顾了一夜,加之在马车上应了今晚定当伺候,她今晚是无论怎般也要从命的。
孟拂月似下了决意,竭尽全力为自己将来的安稳之日搏上一把:“今夜你不必服侍,我去大人的寢房歇宿。”
闻语,剪雪百思不得其解。
丫头想再问上几句,却见主子已跟随谢大人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进了那寝殿里。
“怎么入了一趟皇宫,主子便开了窍,与谢大人亲近了起来……”疑虑萦绕心头经久未散,剪雪不禁喃喃自语。
以往之时,这时辰应是他理政阅奏折之的时辰,若是冒然闯入许会遭到责罚,被赐上一道罪,她凝神思索。
可她如若在此时一道进殿,被留下的机会便大上许多。
谢令桁回于殿中,望殿门处立着一抹清丽婉色,娇影迟迟未动,一指案旁凳椅,示意她过来坐下。
大人果然将她留了住,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今日这一趟入宫恍若拉近了不少距离,从今往后,她可立下一足,有地可安身,孟拂月顺从地坐至一旁,顺手为他磨起了墨。
见此光景,他没有阻挡,一如既往地翻起书来。
殿内静默,落针可闻。
流云遮掩着烈日缓缓浮动,不知过了几时,一声蝉鸣打破了宁静。
墨笔轻落,谢令桁垂目俯望书册,伸手够向砚池。
第99章纠缠
身后传来清冽之声,骨节分明的长指覆上她的纤纤玉手,耳边落下平静寡淡之语:“为师带你弹一遍……”
琴谢清音幽韵,潺潺流淌地响起,她顿觉悦耳至极。孟拂月轻靠清怀中,惬意缱绻,像极了厮守百年的神仙眷侣。
“我是否为难先生了?”
她忽地抬眸,恰逢先生俯视而下。
二人的唇瓣相距极近,仿佛再近上寸毫,便能顺势吻上。
怀内娇影极是明艳,玉颊上浮现着红霞,秋眸似水,眸光颤动得紧,微变的神态无一不勾着男子心神。
目光轻缓地落向娇软樱唇,顿觉心颤不歇,谢令桁似有一瞬恍惚,若就此陷于温香软玉中,好似也无憾了。
琴音戛然而止,皙指缓缓抚过她的青丝,将散落的几缕墨发别于耳后,他竟再度倾身,迫使唇间之距又近了丝许。
似试探,又似情不自禁。这样舒坦的日子也没有过多久,孟拂月便收到了楚漪的飞鸽传信。
信中所写,许萧阳在回乡不久后便因疾病缠身,暴病而亡。回想起她与许萧阳逃出天牢的那个夜晚,那个为民除害、伸张正义的男子,从此消失在了这个世界。听闻这个噩耗,她的手不经有些颤抖。
可信中接着所写,楚漪怀疑许萧阳的死和谢令桁有关,此人居心叵测,让她一定要多加提防,不可大意。
楚漪是她多年的朋友,自然是为她着想的。
她也觉着谢令桁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般简单,与其独自在这瞎想,不如当面对峙来的爽快。
这般想着,她便推开了谢令桁的屋门。
只见那墨色的身影如同黑夜一般静谧,此时正坐于案台前,安静地撰写着讲书,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惊扰半分。
“来的正好,”他未抬头,依旧淡然地书写着,“帮我磨会儿墨吧。”
“你骗我。”她压着气快步走上前,将佩剑扔在了谢令桁的桌上,打碎了茶盏,“我还天真地以为,谢先生是为这世俗而抱不平呢。”
因动静较大,引得门口的守卫进屋拔剑。
他停下手中的笔,静静地抬眸看向她,既而将目光淡淡地转向进屋的守卫,用眼神示意着他们出去。
守卫面面相觑,最终收剑缓缓退去。
“你救许萧阳,是因为他是李大将军李洵的至交,”她继续说道,“如此这般,李将军就会对你怀有感激,加之如今宋诏安嚣张跋扈,权倾朝野,李将军便自会协助于你以报恩情。我说的,可对?”
谢令桁似是饶有兴趣地听着,并无答话,似笑非笑的眼眸中看不清思绪。
“原来到头来,你只是一个自私自利,为达自己野心不择手段的伪君子。我孟拂月,还真是错看你了!”
原本她还自欺欺人地相信这只狐狸,楚漪说的话她半信半疑。
她在等他辩驳,可是等来的却是一字未答。
他是默认,还是不屑于争辩……不管是何种可能,此刻的她却不想听到他任何的回答了,她害怕听到一些令自己都不敢去想的话语。
她故作潇洒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