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追随一望,觉这影子实在有趣,眉眼弯若新月。
“像,像极了。”
故作沉思般轻拧着眉心,秦云璋灵光一闪,又笑着换了一举动:“那娘娘觉着,这影子像什么?”
她瞧着落于宫墙的手影似鸟雀扑翅而飞,不由轻答出声:“鸟儿,是自由翱翔的鸟儿。”
他便是笑笑不言,转而再换着手势,使那壁上光影更是栩栩如生。
“反正等着也无趣,楼大人是从何处学的,可否教教我?”
对这形态各异的手影逐渐起了兴致,较数石子的确有乐趣不少,孟拂月抬指学起他于空中摆出的手样,神色认真了起来。
“下官儿时从娘亲那里学的,”不由自主地放慢举止,他眼眸含笑,语声清越如泉,“能令娘娘喜悦,下官自当乐意而为。”
这些手影是给稚童添趣的,上手本就容易,她忘却了额上汗渍,顿时兴起,望了三两下便学会了。
孟拂月学得有模有样,欢悦扬眉,极像邀赏的孩童:“大人快看,我学得是否相像?”
“娘娘聪慧,一学就会了。”
他颔首轻笑,却在看向那一方庭园时,瞥见了那抹肃冷。
知晓她心下的顾虑所在,秦云璋正色行揖,转身从然退去:“谢大人来了,下官先告辞。”
一切都结束得太快。
目光顺着他的背影远去,她陡然一收手,直望行来的人。
与生俱来的凛然威势令她僵愣在原地。
那背影一身正气,离得及时,但谢令桁仍是望了见,若有所思地将她洞察,似笑非笑道。
“不曾想,在此地也能遇到皇城使。”
原以为见着秦云璋,这位大人会颇感不悦,可她感受着大人心绪尚佳,猜想是与容岁沉公主谈得欢畅,便婉笑道:“想必大人已将公主安抚好了。”
“方才本王弃下你不顾,你可有介怀?”
对于这一问不置可否,谢令桁回望跟前娇色,想她等了太久,心感有愧。
摸不清他思绪何在,若在往日,他定是要气恼一阵的。
孟拂月望着眼前之人容色平缓,未有丝毫愤恼之意。
然她转念作想,之前是因扫了他颜面才将他惹怒。
这檐下之地较为隐蔽,她方才等候时,仅有一二名宫女路过,未丢他的脸,他不甚在意也不足为怪。
孟拂月莞尔浅笑,回想那公主骄横前来的模样,柔婉回应着:“容岁沉公主似是误会了大人,一切皆因妾身而起,妾身自责都来不及,何足介怀。”
“走吧,回府。”
他遥望天色,已近午时,心觉是时候该归府,便扬袖命她跟上。
正值初夏,芙蕖遍池,杨柳随风而荡,马车出了宫门,平稳从原路行驶而回。
谢令桁悠闲坐于舆内,眸光却不时落至旁侧姝影上。
她一如寻常端庄而坐,正如她所言,对他的命令好似不违背。
可不明何故,他却莫名感到了一丝不自在。
檐下那二人的影子几近交叠,在秦云璋的一言一行下,她似极为欢喜惬意,宛若盛开的刹那芳华,明艳得不可方物。
可这抹艳丽是为秦云璋而绽,与他不曾有丝毫干系……
沉默良晌,他终是启唇问道:“皇城使教了你什么?本王似乎不曾见过。”
壁角处的嬉闹被大人望于眼中,他应是见着了,孟拂月直言不讳,回忆着不足为道的景象,目色再涌笑意。
“楼大人会好多手影,妾身觉得有趣,便让他教着玩。”
“大人若不觉得妾身讨嫌,妾身可改日再教给大人共乐,”她坦然相道,又觉此这舆内无法展露,只好作罢,“不过那手影要在日光下才可寻上乐趣,马车内了无兴味。”
岂料谢令桁一听真来了雅兴,清眉微扬,只手半撑起头:“本王忽有兴致,做给本王瞧瞧。”
“等哪日妾身学得精湛了,再做给大人看。”
闻言,她赶忙应声而回,顺势掀开帷幔,瞥望路遇的景致。
平素日理万机的谢大人怎会对这孩童把戏有兴趣,他随性地说,她便也随然答了。
之后一路沉寂,孟拂月观赏了几番巷景,回首之余,见谢大人已阖了眼,无端松下气来。
夏风拂过,帘幔肆意飘动,她还是难得能这样闲淡地望着大人的睡颜。
眼睫轻垂,薄唇微抿,这如月面容褪去往常的肃色,却显得微许孟和。
他月指轻勾,单手倚靠于窗旁,似支撑起摇摇欲坠的身躯,仿佛下一瞬便要跌落。
许是平日太过忙碌,这位大人也只能在闲暇时休憩,她暗自作思,犹豫半晌,轻扯上此人的衣袍,将他的身子谨慎地摆正,好让他睡得舒适些。
马车碾上了几粒石子,蓦地颠簸了几瞬,她不自觉而瞧,见他竟无所觉。
倘若她是别处派来的刺客,他当下早已没了命,大人居然这么放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