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人应能知我。”孟拂月未挪步子,立于狭小房舍内,秋眸漾开一缕伤感。
“爱而不得,放而不舍,大人与我一般无二……”
话音未落,她忽感咽喉发紧。
脖颈被冰冷指骨扼了住,力道之大引得她透不过气。
头一回见他眼梢泛红,眸上氤氲微散,揭出一片冰寒,像是道中了他不可言说之绪。
她被抵于梁柱,窒息之感涌遍全身。
谢令桁气力未减,墨瞳冷意流淌,冷冷道下几字:“你再多说一字,我便赐死你。”
说起容岁沉,说起那内心遮掩多年的孤寂,他便欲将言道之人碎尸万段。
清泪莫名从眼角落下,她半阖着杏眸,颤声低语:“大人怒恼,是因被我说中了。有情者能终成眷属,世上本就少之又少,不予奢望,但求留一分念想。”
爱别离,求不得,她说中了自己的痛处,同时也说中了大人的痛处。
他恼羞成怒了。
“大人赐罪也好,折磨我也罢,我无尤无怨。”
最终几眼落在了木盒上,花簪已断,书信被毁,她心如枯槁,已无挂念。
身前这抹清婉盈盈含泪,唯一留有的念想淡得了无痕迹,他蓦然松手,望她扶墙喘着息。
谢令桁凛凛发笑,月容掠过丝许憎恶:“你一直是这般,能忍自安,无欲无求吗?”
第89章还击(2)
不再烦扰……
他在心底轻念这四字,越念越觉得孤寂,仿佛有落寞之感滋生于某一深处。
涌现霎那,却无从抹得不留痕迹。
清容未见喜怒,他半晌不语,斟酌了些许,又问:“今日堂课,她可有异样之处?”
左思右想着,扶光实在不明先生之意,轻微摇头,不确定地再缓慢点起头来:“与徐小娘子意气相投,欢愉自在着,没有任何反常之处。”
那徐小娘子屡次与她起争执,她怎会和那姑娘融洽而处……莫不是想放下过往,想将他忘却,从而过上平静之日。
谢令桁执紧了书页一角,悬至半空未落,他凝眸细思,眸色深了一分:“她此刻在做何*事?”
“在……在与盛公子赏花闲游。”
扶光答得极为小心,只觉先生有些怪异,可怪在哪一处,却真当说不上,唯见先生听罢此言,凝滞了好一阵。
这下,他僵住了身,心头随之剧烈一颤。
如何也想象不到,她竟与容岁沉也能结交至深……
“我知道了,你退下。”
命扶光退到偏堂,他轻合书册,眸光不自觉地落于“雁引”上。
那时他险些克制不了欲念,心起非分之想,而她只是一笑了之,不予揭穿,甚至还由他胡作非为。
她还说着心甘情愿,还道着爱慕,还曾想着,一切皆听他的……
谢令桁再望梁柱上方,那盏亮了多日的兔子花灯已耗尽无光,欲将其再度点亮,许是要耗费更多心力。
又或者,它再难明亮……
“容岁沉……”似有若无地道下此名,他起身走出偏院,顺着扶光的话语来到府院一角。
如扶光所道,话中的二人当真并肩而行,那娇柔姝色眉目微敛,似藏着无尽的娇羞之意。
听旁侧公子低声欢语,她便笑得明艳,绽出的娇靥是他未见过的明朗花容。
瞧望几眼后,谢令桁缓步走向立于长廊旁的女婢,望侍婢也望着此景,凛声问道。
“他们这样,赏了多久了?”
他肃立在旁,面色尤为寂冷。这般立着,像是那女婢不回话,他便不走了。
“回禀先生,奴婢见着此二人游逛得有说有笑的,约摸着有半个时辰了,”未觉察先生的心绪,女婢直望那双璧人,轻声感慨着,“还真是郎才女貌,才子配佳人……”
对此又默然了几霎,谢令桁思索起那位温雅公子的传闻,偶有听说容岁沉在故居是有位交情甚好的姑娘,便沉冷地道出口。
“我怎记得,这位盛公子是有个青梅竹马的。”
“奴婢还以为先生从不闻窗外事呢,”女婢一听,诧然朝先生瞧看,不可思议先生竟对坊间流言有所耳闻,低笑着回应,“是有的,传言盛公子将那青梅竹马只视作兄妹,并无男女之情。”
至此,他再是记不起容岁沉有何难堪的过往……好似这公子真与她般配,他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司乐府乃是学琴学礼之所,将此地当作幽会赏玩之处,成何体统……”
谢令桁道得森冷,觉此二道人影刺目得紧,如此定是坏了府规。
然司乐府未有一条府规标着,不可妄生情愫,只因他未曾收过男子作为门生。
未坏规矩,总不能放任他们成日幽会,败坏了府邸学琴的风气,辱没大雅之堂……
他再次望向庭园,思忖片霎,冷冽地说出一语:“传谢某之令,听学期间,府内不准生男女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