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被谢令桁相救之景还浮于心绪间……
她闯入书阁窃玉,那权倾朝野的宰相断然不会因三言两语将她从府牢放走,应是想好了别处打算。
第45章夜潜(1)
此人的身份不言而喻,未想来一趟后山,竟能撞见素未谋面的谢先生。
孟拂月见他不闻不问,拜上一礼,便想原路折回:“偶然闯入山林,打扰了先生清幽,给先生赔个不是。”
岂料此话让公子微滞,他转眸而望,淡然停下举动:“你知我是谁?”
“这后山与司乐府离得近,加之公子衣冠胜雪,清雅高华,”她言笑晏晏地回着,一字字说得清晰,回望时眸光流转,“除了谢先生,我再想不出他人。”
大宁礼部大司乐谢令桁,依照陛下旨意掌管大小宫宴事宜。
除却琴技举世闻名,天下无双,此人还深得当今圣上信任,虽及冠不久,在朝堂上名望却尤为高深,是满朝文武都敬重之人。
谢先生德高望重,最是克己复礼,此乃世人尽知之事。遇上了先生,若有人敢道上一句不敬,许会惹得天子震怒,引来杀身之祸。
正是因大宁皇帝如此信任着眼前人,她才想方设法地入此府邸,寻一藏身之所……
以报那不共戴天的大恨深仇。
听她所言不置可否,谢令桁静默半刻,再次择起茶树上的新叶,忽问:“你是来此学琴的?”
她恭肃回应,泰然自如地顺话答道:“是,从今以后还望先生多指教。”
就此,二人陷入了沉寂里。“不,”孟拂月抬眸,目光清明,随即行了一礼,“感谢先生给我上了一课,我孟拂月……铭记在心。”
此刻的她忽然回想起陆大人在宫门口与她说的话,是啊,太难了,情这种东西,对于先生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她意识似有些空白,恍然离去了几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先生,许萧阳被救后,不久便因病而死,是你所为吗?”
谢令桁听罢眼眸微微一眯,面不改色道:“孟宫主救他出牢时,应该就已经知晓,他时日无多了。”
“我只是想知晓,他的病殁与先生有关吗?”孟拂月坚定地看着他,回应她的只是毫无波澜的神色。
“谢某只是,”却听他说道,“推波助澜,加快了些他的死期罢了。”
她此刻在他淡淡笑意的神情中,竟感受到了万分的冷意。
表面上看着这般平易近人,内心竟比任何人都要冷。
“你只是想堵住他的嘴,”孟拂月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心狠到让她发颤的男子,“你怕他万一有什么闪失,会牵连到你,你不敢冒一丝一毫的险,所以你干脆除掉他!你只想着自己全身而退,却从不顾及旁人!”
“我顾及旁人做什么,他们于我而言,已没有利用的价值。”他冰冷地回道。
“你太可怕了,”她踉跄地后退了一步,“谢令桁,我救过他我知道,许萧阳他是个好人。”
她望着他,一如既往地没有打量出丝毫波动,在人前他的形象简直天衣无缝。
他不置可否,伫立在原地似笑非笑着。
“你这样虚伪自私的人,总有一天会众叛亲离、独立无援!”她冷嘲热讽地笑着,讽刺道,“你现在该不会,想着要怎么除掉我吧?”
他微微扯了扯嘴角微笑着,目光却冷到了极点。
她绝望地闭了闭眼,苦笑着:“被我猜中了吗?”
“孟宫主……确实知道的太多了啊,”墨色的身影不易察觉地上前一小步,“怎么办才好呢?知道的太多可不是一件好事。”
她缓缓抽出剑,心如死灰,抬手将剑柄递于他,“先生,我的命是你救的。那么就在此地,让我把命还给先生吧……”
她闭上双眼,过了不知多久,却迟迟没有任何动静。
“可我不想对美人下杀手,”淡淡的话语飘至她的耳畔,谢令桁伫立了片刻,转身道,“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孟宫主,快走吧。”
她睁眼,看着那墨色的背影苦笑着。
她该感谢他吗,他这样薄情的人竟然放过了她,竟然……没有对她下杀意。
虽是早春,那一日却下了好大一场雪。
雪花似漫天星辰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各个角落,天地间纯白一片,美得惊心动魄。
她伫立在大雪中,任由雪飘落在自己的肩头与发丝上。
好冷……
似乎是冷到心里……
也好,这样或许就能自己清醒一些吧……把心冷麻木了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她这样想着。
也算是她自己自作自受罢了,被一只臭狐狸牵着走,什么时候掉坑里了都不自知。事到如今,也该到了她快到斩乱麻的时候。当初这段感情是她先迈出的那一步,如今这般也怪不得别人。
她不记得自己在雪中站了多久,直到头顶出现了一把油纸伞。
她回头,看到秦月璋撑着伞正定定地望着她,温润如玉的眸中溢满了怜惜。
她此时此刻不想去问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她只是觉得好累。
他不问,她也不说。
她忽然靠在他的肩上,隐忍了很久的泪水忍不住似决堤般倾泻而出。
像是发泄一般,一旦开始却怎么也止不住了。第二日一早,孟拂月满怀欣喜地来到谢令桁的屋门前,理了理思绪,轻轻叩响了门。
她正幻想着,先生今日单独会教她些什么课,却未察觉屋内未有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