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见状,赶忙朝宴宁摆手,“你还愣着作何,快进屋洗手吃饭啊?”
宴宁眨了眨眼,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然那一举一动中,还是带了几分局促与谨慎。
姐弟二人分坐何氏两侧,便是不抬眼,余光也能将对面之人看清。
“这是你王婶带来的腌鹅蛋,还有酱菜……”看到三人又坐在了一处,何氏立即又是那副眉开眼笑的模样,“你们可不知道,我这些年最馋这口了!”
宴安也跟着笑了一下,抬手拿起一个腌鹅蛋,像是多年来的习惯那般,很快便将蛋皮剥下,放入何氏碗中。
她又顺手拿了第二颗来剥,若从前,这个剥好后会放入宴宁碗中。
然她今日还未剥完,便见宴宁将一颗剥好的鹅蛋,放在了她的碗中。
放完后,他立刻收回手,将头埋得极低,捧起碗中的粥便喝了起来,似全然不敢奢望宴安手中的那颗鹅蛋,会如从前一般给了他。
这一瞬,宴安鼻根忽然涌出一股酸意。
她剥鹅蛋的动作顿住,抬眼怔怔地看着桌上熟悉的饭菜,还有身边这两位最为熟悉不过的亲人。
宴宁缓缓抬眼,看到她泛红的鼻尖,湿润的双眼,面上露出几分慌乱,忙开口道:“阿姐……对不起,我错了,别哭阿姐……我将鹅蛋拿出来,我这就拿出来……对不起,对不起……”
何氏正吃得香,见状脸上笑容瞬间凝固。
眼看宴宁抬手便要将那鹅蛋夹回,便听宴安忽地哑声开口:“不必。”
她说罢,吸了吸鼻子,剥开自己手中的鹅蛋,放入了宴宁碗中。
“快吃饭罢。”
她轻声说完,用那帕子在眼角沾了沾,随后唇角轻轻弯起。
何氏看在眼中,当即愣住,然很快便也跟着咧嘴笑道:“对对对,吃饭,快吃饭罢!”
宴宁也是一愣,他看看宴安,又看看何氏,最终将目光落在了碗中的鹅蛋上,这一刻,眼泪落入了碗中。
看到向来稳重的宴宁,竟在饭桌上落下泪来,何氏简直苦笑不得,忍不住逗趣道:“可是这腌鹅蛋不够咸啊,你怎还自己撒料呢?”
姐弟二人闻言,皆是笑出声来。
宴宁忙抬手擦泪,然这一抬手,却是让何氏看到了其手背上的疤痕。
“哎呦!”何氏握住他手腕,忙将那手背拿到眼前来看,心疼道,“你这可是要提笔的手啊,这手可是日日要给皇上草拟诏书的,怎么伤成这样了?”
宴宁忙将手抽了回去,用那轻松的语气,笑着宽慰何氏,“无妨的,只是不慎烫了一下,抹过药了,不会留疤的,阿婆安心便是。”
宴安也抬起眼朝他看来,虽未曾开口,但眼神里明显是带着关切的。
何氏见他不肯说,便又板了脸色,朝宴安告状,“你瞧瞧你阿弟,不把我这老婆子放在眼里了,都不与我说实话!”
那疤痕的确不算小,也难怪何氏如此忧心,宴安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宴宁,轻声道:“别瞒着了,说吧,缘何会伤了?”
一个“瞒”字,让宴宁眉眼骤然蹙起,赶忙开口解释,“我不是要瞒,我是怕……”
他话音顿了一下,对上宴安的眸光,随即缓了语调,温声解释道:“我……我是在灶房做菜时烫伤的……”
“啊?”何氏闻言,双眼登时瞪大,“你下厨做什么呀?”
面对宴安的目光,宴宁一副不敢再相瞒的模样,低声开了口,“我见阿姐近日心情不愉,便学了几个京中的菜式……”
宴安想起来了。
这段时日,春桃总是说要给她变着花样做饭,却没想到那些新奇的菜式,竟是出自宴宁之手?
“那肉馉饳,是你做的?”
宴安这几日因未曾睡好,白日里便也没有胃口,可那酸汤的肉馉饳,却是难得让她吃了还会念想。
见宴安眉心蹙起,宴宁赶忙又与她赔罪,“对不起阿姐,我不是要瞒你,我是怕你知道是我做的,便不愿吃了……”
何氏也是生怕宴安又要怪责他,闻言便跟着哈哈一笑,打起圆场,“这有何对不起的,你阿姐从前为你做了那么多年的饭,你帮你阿姐做几次,那是应当的,若日后得了空,还得再做给你阿姐吃!”
何氏说罢,夹了酱菜放入口中,故意摇头叹道:“这孩子啊,心里光是装着他阿姐喽,连他阿婆都忘了!”
“将手拿上来我看看。”宴安说道。
宴宁照做。
宴安握住他的手,将那手背拿在眼前细看,闻到了药膏的味道,知他没有大意,这才缓缓松了口气,温声道:“这几日莫要见水,药也要按时涂抹,至于那肉馉饳……也没那般好吃,日后便不必做了。”
明明每次那肉馉饳宴安都会吃得一个不剩,连汤都要喝下半碗,此刻她却说并不好吃。
宴宁面上愣住,心中那冰雪却是瞬间消融。
他知道,阿姐不是不喜欢,而是不想他再做了,是忧心他才会这般说的。
宴宁故意道:“怪我厨艺不精,下次我保证让阿姐满意。”
宴安深吸口气,也没拒绝,也没答应,只朝他轻轻弯了唇角,“吃饭罢,粥都凉了。”
三人许久未曾一起用膳,更别提吃着久违又熟悉的饭菜,有那么一瞬,三人皆生出一丝恍惚,就好像眨眼间回到了从前,他们还在柳河村时那般。
三人挤在那狭小的屋中,围坐于松木桌上吃饭,日子虽苦,可他们依旧有说有笑。
用过早膳,三人又闲聊了一阵。
眼看快要入伏,宴宁想起一事道:“月初,圣上应当会下旨,移驾金池殿避暑,此番我可携带家眷,到时阿婆与阿姐便随我一道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