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公得了密报,那守旧派的吴大学士,联合翰林院众人,写了一篇《新政十弊》,明日五更便要呈于殿前。
当中内容便不仅将新政逐条攻讦,更是将他们尚在筹议,并未上奏的主张,竟也写于文中,一一道破。
分明是新派之人中,有人叛之。
第53章第五十三章你可还愿,与我白首不离……
翌日清晨,宴安醒来时,下意识会觉得宴宁就在她床侧。
毕竟这半月以来,几乎日日如此,只要她一睁眼,总能在身侧看到宴宁。
今日却是空无一人。
宴安知道他今日要上值,可昨夜入睡前,他分明与她说过,不会悄无声息便离去,会在走前来与她知会一声。
可显然此刻已过上值的时辰,宴宁却并知会于她。
若是从前,宴安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只会觉得宴宁太过辛苦,而现在,她却觉得心头倏然空了一块,那股浓浓的不安与惊惧,再度朝她席卷而来。
原来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坚强。
原来她这半月以来的逐渐好转,也只是因为有亲人的陪伴。
她蜷缩在床头,将双膝紧紧抱于身前,起初还只是默默落泪,到了后来,便再也忍不住埋头痛哭起来。
这屋内的寂静,让她只觉深深无助,就好像所有人都将她抛弃了。
怀之走了,阿弟也走了。
他们都不要她了……
宴安绝望又痛苦的哭声,终是惊动了屋外的云晚。
“娘子?”
云晚轻叩房门,可里面迟迟未有回应,若按照以往规矩,她不该自行进屋,可宴安那哭声实在让人听了心惊,到底还是怕她出了事,云晚左右思量,索性推门而入。
“娘子?”云晚没有敢上前,立在屏风后轻唤了声。
床榻上的宴安,似受惊了一般,慌忙朝最里侧挪去,泣不成声道:“谁?谁在那里……”
云晚没有想到,昨日看着还温柔娴静的人,一夜间怎就成了如此模样,甚至连她是谁都记不得了。
“奴婢是云晚。”云晚心中虽疑,面上却不显分毫,语气依旧轻缓,“娘子可还记得,昨日是郎君将奴婢带来的?”
宴安愣住,口中低喃,“云、云晚……”
她想起来了,这是阿婆院中的婢女,是宁哥儿特地带来照顾她的。
听屏风那边哭声渐弱,云晚又轻声问道:“娘子可允奴婢上前来伺候?”
宴安没有说话,只警惕地盯着那屏风后的身影。
云晚见她没有拒绝,便撞着胆子朝里间迈出一步。
她未曾抬眼朝床榻去看,只盯着鞋面,未见宴安有何反应,这才彻底缓步入内。
“奴婢来给娘子倒杯水。”
云晚来到桌旁,发现宴安的水杯竟是那墨玉盏,心头顿时一惊。
她记得这墨玉杯阖府上下只一对,一只在老夫人房中,还有一只她以为是在宴宁房内,没想到会在此处。
云晚几乎瞬间便明白了此女在郎君心中地位,更加不敢马虎,将水杯稳稳捧到宴安面前,“娘子,喝些水吧?”
宴安双眼通红,满脸皆是泪痕,她怔怔地望着云晚,半晌后,看到云晚因捧得太久手腕开始发颤,她才猛然回过神来,忙抬手将水杯接过。
“对、对不起,我不是……不是有意为难你……”
宴安不是那会苛责下人的性子,且云晚并无错处,是她惊惧之后还未回神,才会叫她一直这般端着。
云晚何曾敢受她的歉,慌得连忙屈膝,低声道:“娘子折煞奴婢了,这原就是奴婢分内之事,若让旁人听了,反倒是要责奴婢不懂规矩了。”
宴安此刻彻底回过神来,她心头虽还是不安,但好歹情绪已是慢慢压下,她喝下半杯水,才缓缓抬眼又朝云晚看来,“你不必这般紧张,我只是……只是……”
只是不知怎地,那情绪便失控至如此地步,此刻慢慢回神,自己也觉颇有些荒唐。
宴宁若当真不管她了,何必寻了阿婆的婢女来照顾她?
然宴安也不能与云晚说这些,她深吸一口气,只将水杯递还给了她。
云晚见宴安似缓和过来,也不多问,忙去打了温水回来,伺候宴安洗漱。
早膳时,云晚看到那五色琉璃碗,更是惊到几乎说不出话来,饶是向来能敛住心神的她,在端那碗给宴安时,指尖都忍不住带了几分微颤。
不过好在宴安似心中有事,并未觉察,接过碗便用玉羹在里面轻轻搅动着。
她每搅一下,云晚便觉心跳漏掉一拍。
宴安却不知她是怎么了,只抬眼看到她额上在朝外冒汗,便不由出声关切,“云晚,你可是不舒服?”
云晚连忙摇头,“多谢娘子关心,奴婢没有不适。”
宴安搁下碗,那碗与桌面发出的轻轻一声脆响,更是让云晚瞬间屏气。
然宴安并不知她缘何如此,只以为她是累了,用罢早膳后,便又回了里间休息,也将云晚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