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咯吱一声,就在那棚子的方向。
她咬紧下唇,倏地一下坐起身来,她睡前就将一把剪刀压在了枕下,此刻便拿着那剪刀,慢慢下炕,将房门推开一道细缝,朝外看去。
在棚角那灯笼微弱的光亮下,她看到棚后土墙上,竟露出一个头来。
宴安一眼认出,那正是赵伯!
他竟是要翻墙过来!
眼看赵伯已是露出半个身子,就要骑上墙头,宴安后脊猛然一凉,拿着那剪刀便冲了出来。
月色下,赵伯冒着酒气,摇头晃脑地朝宴安□□,“安姐儿啊,还没睡呐?”
“你、你做什么?!”宴安心头虽惧,但还是厉声喝道,“你再这般,我便叫人了!”
赵伯嗤笑一声,竟又往爬了一截,“叫啊!这西头可就住了咱们两户,你就是将喉咙喊破,也没人应声,便是来了人……”他说着,打了个酒嗝儿,嘿嘿一笑,“我就说是你勾搭我,说你夜夜都在墙头等我,到时候损了名节的可是你,不是我!”
宴安胃里顿时泛起一阵恶心。
她曾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那日是赵伯喝醉了,不过只是个误会罢了,她不该太过在意,可如今看到这一幕,又听了这番话,她终是明白过来,那日的赵福是借酒装醉,故意要欺负于她!
见宴安似是愣住,未再出声,赵福便以为是被他三言两语唬住了,于是便笑得愈发得意,“阿伯知道你是好孩子,这些年阿伯可没少关照你们,做人不能忘本,你便乖乖陪陪阿伯,就陪阿伯聊上两句,就当是报恩了……来,让阿伯好好瞧瞧咱家安姐儿……”
赵福想到那日扑上前去,那鼻尖沾上的清香,还有那绵软的触感,便已是涎水直流。
眼看他猛地一撑,彻底坐上墙头,翻个身子便能落地。
宴安脑中顿时嗡了一声,似空白了般,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叫他进到院中!
宴安立即提步跑到墙边,顺手操起白日晾衣的竹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赵伯腰间狠狠就是一挥。
赵福本就喝了酒,身形不稳,被狠敲了一下,疼得嗷嗷直叫,瞬间生出恼意,一把将那竹竿抓在手中,“小贱人,竟敢打老子!”
宴安不敢松手,便死死攥着竹竿,与他来回拉扯,然她到底是个女子,那赵伯也才刚四十出头,有的是力气,那竹竿眼看要被他夺走,宴安索性要紧牙关,将另一手的剪刀高高举起,对准赵福的大腿狠狠扎去。
赵福哑然失声,直抽冷气,整个身子也跟着在那墙头猛然一晃,直接一头攮进宴家院中。
“咚!”
一声闷响,周遭一切仿若瞬间凝固。
宴安手中竹竿已是不知在何时落在了脚边,那剪刀却还在她手中紧紧攥着,刀尖上的血珠,正一滴滴朝下滑落。
而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没了魂魄般,就定定地站在那里。
屋内的何氏早已被惊醒,她正拄着拐一面喊着宴安,一面摸黑朝外寻来。
而院门外的沈修,也不知究竟是何时来的,此刻正也不住地叩着门,急切地唤着,“安娘,安娘……开门!是我!”
然宴安什么也听不见。
依旧怔怔地站在原地,盯着血泊中那一动不动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木门被猛然撞开。
沈修几步冲进院中。
见宴安完好地站在棚下,他心头正要一松,便立即被她脚前的身影引了目光。
在看到那人口中冒着鲜血,已是身形扭曲,一动不动之时,沈修用力合上了眼,深匀了几个呼吸,压下心头那惊涛骇浪,缓缓睁眼,一点一点试探性地挪步上前。
他来到她身侧,轻轻抬手落于她肩头。
就在那指尖落下的刹那,宴安猛然一颤,下意识举起手中剪刀,便要朝来人刺去,然当她回过头来,与那双熟悉的目光撞到一处时,似是瞬间回魂般,那心中所有的委屈与惊惧,再也压抑不住,全部翻涌而出。
剪刀“咣当”坠地。
眼泪如洪水决堤。
整个身子如被抽去筋骨,软软地朝下坠去。
沈修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将她按在身前。
他冷冷望着那已是没了生气的赵福,却是用那极尽温柔声音,轻哄着怀中微颤之人。
“别怕……安娘,有我在……没事的……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