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淮没有立刻应答,沉默了半刻,又问道:“我妈回去了吗?”
“我让你二姑父先送她回去了。”
“让你们难做了。”蒋淮将手里的慰问品递给她:“奶奶要是醒了,就跟她说我来过了。”
姑姑点点头,蒋淮便没有再勉强,转身离开医院。
事实上,他不过也只睡了2小时,蒋淮在车上思索片刻,决定先回旧家一趟。
刘乐玲的情况倒没有很差,只是受了惊讶,心悸难耐。蒋淮进门时,她还在房间里睡着。
折腾了一晚,身体的情况也不大吃得消,蒋淮便没有打扰。
小猫闻声寻来,蒋淮倒出猫粮喂了它,又摸了摸小猫的毛发,这才离开。
临近傍晚,蒋淮正准备从办公室走出门时,意外地接到来自姑姑的电话。
“喂?蒋淮,你在哪?”
“在公司,”蒋淮快步走进停车场:“是不是奶奶醒了?”
对面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奶奶转入普通病房了,最近你就不要来医院了。”
蒋淮顿了一顿:“谁在陪护奶奶?”
“你钱阿姨。”
蒋淮沉默地合了合眼,没有推脱:“等奶奶醒了我再过来吧。”
“嗯,你开车小心。”
蒋淮应了两声,随后合上了电话。
他回到酒店时,意外地发现许知行还睡着。
临走前蒋淮怕他冷,特意留了件外衣盖在被褥上,此时许知行将外衣揽进怀里,呼吸平缓,难得睡得很安稳。
蒋淮将碍事的衣服脱了,轻手轻脚地蹭上床,和他暖和地贴在一起。
没多久,许知行悠悠转醒。
蒋淮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的眼,笑意逐渐蔓延。
“几点了?”许知行喃喃道。
“快七点,”蒋淮将他连人带被裹紧怀里,像包粽子似的:“饿不饿?你今天有没有吃东西?”
许知行示意一旁的餐盘,是酒店中午送来的。蒋淮远远地瞥了一眼,知道他肯定没吃多少。
他将人的下巴掐住,迫使他张开唇,露出半截舌尖。
蒋淮疲惫至极,但不知为何,一看见许知行,就又不知从哪分出来精神了。
盯着那截舌尖瞧了半晌,却也不吻,许知行很慢地推开他的手。蒋淮仿佛自言自语般,不知说给谁听:
“你抱着我的衣服睡觉,好像小猫。”
小猫是家里那只三花,几个月过去,已经长大了很多。小猫很喜欢窝在刘乐玲的旧衣里睡觉。
许知行好像突兀地被拆穿了什么,一手遮掩着将衣服往下藏,好像这样就能躲得掉。
“别藏。”蒋淮疲惫地合上眼,又凑近了和他亲吻:“我喜欢你这样。”
许知行不吱声了,将身体放松了任他抱着。
“我今天去ICU了”蒋淮半梦半醒地说:“他们不让我见奶奶,不过没关系我能接受。”
闻言,许知行伸出手,用掌心抚摸他的额尖,动作轻柔。
蒋淮微微偏过去一些,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哼:“许知行,我很久没见你生气的模样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许知行的沉默渐渐替代了那些尖锐的对抗,恍然发现时,蒋淮早已习惯了他这副样子。
“其实你也不喜欢生气对不对”
蒋淮用头发蹭他颈间的皮肤,似乎在撒娇:“你也不喜欢和我吵架,不想强装镇定和理性,是不是?”
他说完那话,意识就已经逐渐远离,朦胧间只记得落在许知行指间的那个吻。
蒋淮问他想要什么,许知行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想忘记你。
蒋淮朦胧地将许知行抱紧了一些:“别忘记我”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度睁开眼时,蒋淮回到了梦里见到高中那片操场。
绿色的人造草皮,刚刷完漆的赤红色跑道,他立在原地四处张望,视线里一个人也没有。
他徘徊地走着,渐渐地,梦中开始出现形形色色的人,他们一一叫他的名字,说“蒋淮,咱们打球去”。
蒋淮没有应答,那些看不清脸的人影便也离去了。
他注视着脚下的草皮,毫无征兆地再度陷入黑暗中。
好像有什么人扶起了他,又似乎是某阵陌生的体温,蒋淮仿佛陷入一片云做的被褥中,温暖而轻柔。他忍不住往那个热源再凑了一下,那热源好像活了,更紧地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