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淮思索着那些,来不及问她为什么突然旧事重提,但他突兀地想到一个人——
“蒋淮,你给许知行打个电话吧。”
刘乐铃好像在帮他说出他内心最深处的声音。
蒋淮抬眼看向她的眼睛,不明白她的意思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刘乐铃转身开门,叹了口气:“就当帮我问的,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妈。”
蒋淮干巴巴地说。
他追着刘乐铃走进家门,脑中混乱一片,不知该说什么。
“你知道什么了?”蒋淮有些忐忑地问。
“知道?”
刘乐铃摘下帽子,慢悠悠地坐到沙发上:“你们瞒着我的事?”
“呃…”蒋淮短促地想起那个吻,好像回到童年时那样窘迫:“我没有。”
刘乐铃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很体贴地转移话题:“晚上吃饭的时候,你心里不太自在吧。”
“我顾着照顾你,哪有想那么多。”
蒋淮遮掩着说。
“你是我生的,你心里想什么,我能不知道吗?”
蒋淮一抬眼,正正地对上刘乐铃的眼神——如同一汪湖水,深沉而清澈,仿佛能将他温柔包裹,完全看透。蒋淮沉默,不接话了。
“蒋淮,妈妈不是不知道,”
刘乐铃合上眼,神情有些疲惫:“只是妈妈有心无力了。奶奶毕竟80了,对我们又那么好,也是我不好,始终没法真的和他们断绝关系——”
蒋淮摩挲她的手背,垂着眼若有所思。
“我何尝不知道你不想去,可是我忍不住想,等我眼睛一闭,你能依靠谁呢?”
刘乐铃眉心微皱,似乎有些疼:
“蒋淮,妈妈婚姻的失败是妈妈的失败,你不用背负妈妈的命运。”
刘乐铃宽和地说。
蒋淮一言不发,刘乐铃最终接道:“妈妈想你别太多顾忌。”
她将手翻过来,浅浅地拍了拍蒋淮的手背:
“等我眼睛一闭,你要做什么,都是你的事。妈妈管不了你,他们更管不了你。”
蒋淮扯出个苍白的笑,顾左右而言他:“妈,我打水来给你洗洗脚吧。”
刘乐铃抿唇,无言地望着他的脸,最终疲惫地点了点头。
夜里,蒋淮独自走到天台处抽烟。
他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不断查看许知行的消息框,最后一行停留在几天前,蒋淮和许知行约会那天。
他一边抽烟,一边思索该不该打这通电话。
每当准备按下时,他就会莫名想到许知行的话:
——你不再需要我了?
是啊,这时打电话,不就显得是在需要他么?
失意时、难过时、孤单时才需要他,不就显得很不尊重么?
许知行对爱的态度很纯粹,能容忍他带着功能性的“需要”么?
蒋淮焦躁地翻着手机,想着刘乐铃的话,胸中有口闷气上不去也下不来。恍惚间,手机在指尖一滑,蒋淮猛地惊醒,紧紧握住即将滑脱的手机。
心脏跳动的速度极快,蒋淮感受着那阵心悸与后怕,不由得发怔。
他该抓住吗?
该伸手紧紧地抓住吗?
蒋淮退回楼梯口,迟迟想不到任何答案。他点开和许知行的对话框,斟酌着打下一行字:
「许知行,你什么时候回来?」
打完又删去,重新输入:
「许知行,你要办的事情顺利吗?」
他还是不满意,删去又输:
「许知行,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许知行,我…」
——我想你,我想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