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向上天无数次的祈祷,这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贺之澈道:“同时也在祈祷着,那天如果没有打那几通电话就好了。”
在贺之澈和贺伽树青春期的时候,或者说他们尚且羽翼未丰的时候,家里的氛围要比现在还要僵冷许多倍。
那时正是贺铭的事业上升期,压力极大。
对于尚且还是孩子的他来说,实在害怕被他发现自己逃课的事情。
于是只能给当时负责接送自己的贺师傅打了电话,语气中也尽是催促。
在最后一通电话中,他亲耳听见了事故的发生。
喇叭鸣响的声音、汽车急刹以及碰撞的声音
都成了今后午夜梦回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事情发生后,他呆愣很久。
终于鼓起勇气给倪煦说起了这件事,可倪煦只说是因为雨天路滑,加上司机自己操作不当,才引发了这场事故。
母亲安慰他,这件事情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可贺之澈并不是这么想的。
如果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他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想的全是那天的场景呢?
他偷偷去过一次医院,在那里见到了贺师傅的女儿。
向来沉默寡言的贺师傅,只有在提及他女儿的时候,话才会稍微多些。
“我家孩子和您差不多大,虽然学习成绩比不上您,但是很乖巧懂事,希望她以后能考上一个好大学。”
医院里瘦弱的、不堪一击的女孩,和贺师傅描述她的话语重合在一起。
再一次因为女孩的哭声而在睡梦中惊醒后,贺之澈在床边静坐了一整晚。
在清晨的时候,他用手工刀割向了自己的手腕。
既可以让佣人惊慌发现、又不至于死去的伤口,终于换得父母同意收养那个女孩。
思绪恍回,他听见明栀问他。
“所以,每年在这边都会放上两束花的人,是你吗?”
贺之澈点了点头。
一时,明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每年她来看望爸爸妈妈的时候,总能发现有人在她之前,放下两束白菊。
她一直纳闷了很久,今天这个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她想起那天在学校的未名湖,贺之澈问她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学心理学。
为什么贺之澈从不开车,为什么他会对她展现出那么多的善意,为什么他要对她告白。
而现在,她终于知晓了。
“所以。”贺之澈看着她红肿的眼睛,道:“你可以毫无负担地接受那些补偿,就当是我在赎罪,好不好?”
明栀不置可否。
她缓缓站起身来,因为双腿有些酸软,不自觉向前踉跄一步。
跟着她一同起身的贺之澈原本是要扶住她的,他的手已经伸在了空中,却又收了回来。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明栀深吸一口气,“让我可以平静地接受这件事情。”
这种已经无可挽回的事情,只能用时间去磨平一切。
贺之澈尊重她的所有想法,陪着她向着墓园外面的方向走着。
“我听说,你要去意大利了。”
他用的并不是疑问的语气,应该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
明栀有些分神在想,那贺伽树呢?他知不知道自己要出国的消息呢。
“我或许也会去欧洲留学,到时候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随时告诉我。”
明栀的喉咙很干涩,最终溢出一个“好”字-
贺伽树最近有了新的消遣方式,那就是去地下拳场观看泰拳。
被称为“八臂艺术”的泰拳不同于传统拳击,拳、肘、膝、腿皆是武器,且没有任何保护装置,所以从比赛开始的第一秒就是贴身肉搏,以命相搏。
而在地下拳场,这种比赛的残忍程度上升了不知多少倍。
贺伽树和一圈人坐在角落位置,这里的视野好,可以将场地中央的擂台看得一清二楚。
与擂台周围亢奋的人群格格不入,这处角落明显更显僻静。
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二代们,此刻像鹌鹑一样,小心翼翼地散坐在贺伽树的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