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宁挠挠头,道:“也给你又发了消息,让你先别下来。”
看明栀这苍白如纸的脸色,她几乎可以确定两个人碰面了。
“可能是在电梯里,我没有收到消息。”
明栀轻声道:“不过没关系。”
她垂眸说着,接过了夏宁手中的一半行李。
她的表情可完全不像是“没关系”的模样,可夏宁向来不太会安慰人,尤其又是失恋的人,于是只能默不作声地跟着她进了电梯。
进入房内,夏宁的眼前一亮。
显然她和明栀初次到家一样,都被阳台的巨大落地窗吸引了。
粗略绕了一圈屋内后,她很满意地瘫在沙发上。
“太棒了,以后终于不用再听见她们的声音了。”
上学期期末,王煜煜和另外一个女生闹僵,搞得宿舍乌烟瘴气。
那段时间,明栀每天都踩着宿舍门禁回去,只把宿舍当作睡觉的地方。
不过当时她们忙着闹矛盾,也无暇再去过问明栀的感情生活,倒让明栀松了口气。
“我的东西都规整好了,都在小卧室里,有你能用上的你也可以用。”
明栀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表情诚恳。
“那就,拜托你照顾我的小家啦。”-
出国前一天,明栀决定再去看一趟爸爸妈妈。
说来也讽刺,在寸土寸金的京晟,她的父母的骨灰存放在最好的地界。
而这,自然也是贺家的恩赐罢了。
天空一片铅灰,墓园的颜色似乎也只有黑灰两种。
唯一稍微鲜亮的色彩,是明栀怀中那束小小的、在寒风中瑟缩的白色雏菊。
她弯下身,将雏菊轻轻放在墓碑前。
上面的照片依旧是爸爸妈妈年轻时候的面容,正对她露出和善的微笑。
之前就听与明家夫妇打过交道的人说,这家夫妻面善,一看便是好相处的人。
可为什么,好人总是没有好下场呢?
明栀起初在蹲着,后来干脆直接坐了下来。
也不顾地面冰凉和泥土脏污,她只是想多和爸爸妈妈聊会天。
“我要出国啦。”
明栀脸上带着很柔和的笑意,“妈妈你不是最喜欢《罗马假日》那部电影嘛,等我去了意大利,抽空去罗马给你拍那些照片和建筑好不好?”
有风吹来,拂过周边的树叶,簌簌作响,像是妈妈在回应她的话。
视线转向爸爸。
她含在眼里的泪珠儿还是掉了下来。
“对不起爸爸。”她开口,声音立刻被风吹散,带着哽咽的颤音。
明栀的双肩在抖动,“我真是一个没有骨气的人,明明不该接受他们给我的那些条件的,应该狠
狠回绝他们才是。”
伴随着哭腔,她的话语断断续续。
“对不起,对不起。”
巨大的负罪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几乎要让她窒息。
越是临近出国,她越是觉得接受的贺家所有馈赠,全都是建立在爸爸的尸身上的。
她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泪水顺着她的指缝渗出,根本没察觉身侧不知何时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不哭了,好不好。”
那人半蹲下身,语气如此轻柔。
明栀的肩头停止耸动,良久,她像是不可置信一般的,松开了自己的手,缓缓转头望向他。
那人站在她的身侧,总是澄澈而又平静眸中,此时夹杂了很多复杂的情绪。
像很多年前那样,贺之澈用袖口温柔地揩去她眼角的泪水。
“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他缓声道:“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明栀想,此时此刻的她一定哭得涕泪横流。
是很狼狈吗?
要不,怎么会从贺之澈的眼眸中,看出一丝心疼的意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