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就算他现在把伤口袒露在她面前,她也会视而不见,毕竟她此时满心满眼都是贺之澈。
贺伽树如墨渊深沉的眼眸,倏地闪过一丝茫然的情绪。
在刹那,他的脑中突然浮现出无数词汇,譬如郎才女貌、譬如两情相悦。
这些词汇和眼前拥抱的两人匹配起来,让他无端生厌。
寂静的停车场内,突然响起一声长久而又震耳的喇叭声,在空旷的场地内无限蔓延。
是贺伽树的拳砸在了方向盘的位置,这才有了刚刚那些声响。
他低垂着头,白天尚且规整的额发,此时却有些散乱地遮挡在眼前的位置。
心念已起。
便不可轻易流转。
再抬头时,他眼中的茫然在刹那间变为狠戾。
不会就这么拱手让人的。
绝不会。
他驾着车,先是赶回公司,拿上那叠资料,而后折返回了贺家。
全程的速度都在市区内超速的边缘。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两人今晚也一定会回去。
晚餐他心情不好,也就没吃。
贺铭最近心情真的不错,在贺伽树一如既往地漠视上楼后,也没有大动肝火,甚至吩咐了佣人再准备一份餐食给他送上了房间。
贺伽树立在房间的落地窗前,果然看见那辆载着两人的车,驶进了院内。
而后也就有了,他听见贺之澈说那些话的一幕。
贺伽树缓着步子,走到贺铭的书房。
也没敲门,就这么径自进入。
贺铭显然对他的这些细节不太满意,奈何这个儿子向来就是这种无法无天的性格。
从小到大,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连生活费也断过,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屈服过。
他想起他的父亲Alex,那个有着一半混血的英格兰贵族,秉持着一切刻板守礼的准则,却唯独对贺伽树这个亲外孙没有任何办法。
今年过年回老宅的时候,Alex特地问贺伽树去了哪里。
可惜谁都能没联系的上他。
半山庄园内,长长的饭桌上,无人敢说话,包括在外杀伐果断的贺铭,在面对父亲审视的眼光,也只是沉默低垂着头。
暴虐无道的国王,头一次发出暮年的叹息。
“都吃饭吧。”他这么说着:“铭,待会来找我。”
年过半百的贺铭,在走进父亲的书房时,远不像贺伽树那般轻松。
他以为Alex会指责他教子无方,就像他成长路上每一次受到的打压一样。
可是这次没有。
父亲递给他一根高希霸雪茄,空气中弥漫出呛人且浓烈的烟味。
“铭,我老了。”那双灰色的眼睛,漠然地打量过贺铭。“你也是。”
“但是,伽树我很中意。”
那一刻,贺铭似是被烟味熏得有些睁不开眼睛,他想猛烈地咳嗽,却硬生生忍住了。
他知道为什么父亲会更加中意这个大儿子。
即便瞳孔的颜色截然不同,但其中的神态简直如出一辙。
Alex再怎么说,到底也是凡人。
而凡人,就是会更加青睐将与自己最相像的孩子培养为继承人。
“明白,父亲。”贺铭说道。
此时此刻,在同样的烟雾中,贺铭的指尖夹着未燃尽的香烟。
他看向贺伽树的眸,却觉得里面的莫测,甚至比他害怕了半辈子的父亲还难弄懂。
“你改过的东西,我就不看了。”
贺铭将香烟放近唇边,却没再吸,反而顿了顿,而后将烟碾灭在烟灰缸中。
“从现在开始,把重心都放在集团上。”
“下学期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贺伽树淡淡回复。
“贺家不需要一个菲尔兹奖的获得者。”贺铭的声线听起来也很平静。
贺伽树眉眼显得有些懒怠,他坐在了书房内的沙发位置,长腿交叠,似是并不在乎贺铭的话。
“我能获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