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二郎嘿嘿笑着道:“写意,那就写意。”
说罢抬手抹了抹自己梳得油亮的鬓发,“小娘子瞧着哥哥是怎样的神韵?”
孟元晓未答,她抬手往杨二郎身后一指,“您往后些。”
杨二郎不情不愿地往后挪了挪,孟元晓瞧他几眼,提笔蘸墨一气呵成,很快放下笔,“成了!”
杨二郎笑眯眯挪回来,瞧见纸上的画,当即愣住了。
“你,你……”杨二郎眼珠子险些瞪出来,指着孟元晓气得说不出话。
孟元晓一脸无辜,“您不是要写意吗?”
这可不就是写意?
杨二郎气得跳脚,一旁小厮好奇,抻着脖子想去看纸上画了什么,被杨二郎一把拍在脑袋上给拍开了。
身下的小杌子摇摇晃晃支撑不住,杨二郎一屁股跌坐在地,痛得“哎呦”一声。
小厮手忙脚乱地连忙将人扶起来,恰好有人围上来瞧热闹,杨二郎丢了脸面,直接气哭了。
他胖乎乎的手指几下将画像扯碎,怒道:“给爷把这个破摊位砸了!”
小厮得令,当即卷着袖子冲上来。
孟元晓骇了一跳,当即喊了一声“二哥”,眼疾脚快地跳开。
街对面的孟峥早已经大步冲过来。瞧见二哥,孟元晓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指着方才推搡到她的小厮,“二哥,他打我!”
孟峥抬脚便朝那小厮狠狠踹过去,“不长眼的东西,老子的小妹你也敢欺负!”
杨二郎手下人多,孟元晓远远躲开,抹着眼泪大声喊:“来人呀,杨二郎打人啦!快报官!”
孟峥拳脚功夫不差,又在军营混了几年,杨二郎主仆几个却不过草包,几人对上孟峥一个,也丝毫占不到便宜。
方才杨二郎气焰还高着,指着孟峥让人狠狠揍,这下不由傻了眼,声势也弱下来。
他拔腿便想溜,孟元晓眼尖地瞧见。
她怎会让杨二郎去喊人来,灵机一动将脚边的石头朝着杨二郎踢了过去。
杨二郎身形笨硕,被滚到跟前的石头绊了一跤,惨叫一声扑到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哎哟,摔死爷了!”杨二郎趴在地上,摔得半晌爬不起来。
他“呸”一声吐出嘴里的黑泥,指着孟元晓边哭边骂,“你这个小娘子,好生歹毒!来人呀,太欺负人了,快报官!”
书院离县衙只隔了一条街,这边乱成一团,没一会儿就有几个腰间别着刀的衙役匆匆赶来。
孟元晓当即跑到衙役跟前,眼泪巴巴道:“差役大哥救命,我在这里给人写信作画,杨二郎过来,一言不合就砸了我的摊子,还让人打我和我兄长!”
杨二郎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撑着肥硕的身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指着孟元晓气得龇牙咧嘴,“你这小娘子好不要脸,明明是你……”
孟元晓:“是我什么?”
她眼泪还在眼眶里打着转,不待杨二郎开口,又委屈道:“差役大哥,我一个小娘子,还能欺负他不成?”
杨二郎险些怄死过去,“你,你……”
为首的差役瞧瞧毫发无伤的孟元晓,又瞧瞧一身狼狈的杨二郎,再瞥一眼一旁还缠斗在一起的几人,大手一挥,“都带走!”
孟峥一脚踹开还在纠缠着他的仆从,将孟元晓扯到身后,“是他们砸了小妹的摊子,还欺负小妹,我和小妹就不用去了吧?”
孟元晓:“二哥,我们不去,县衙的大人怎么审案?”
孟峥:“……”
他就知道他小妹肯定憋着坏。
几人一齐被带到县衙公堂。
唐县令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白皙俊秀,端坐在公案后,听着下边儿几人各自狡辩一通。
孟元晓道:“大人明察,民女在街边替人画像写信混口饭吃,杨二郎让民女替他画像,谁知民女给他画了像,他竟开始闹事,让人砸了民女的摊子,还打了民女兄妹!”
说罢,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
杨二郎急了,胖胖的手指指着她,“你信口雌黄……”
“我如何信口雌黄了?”孟元晓道,“是不是你要我给你画像?”
“……”
“我给你画了吗?”
杨二郎急了,“你画的那分明是,是……”
孟元晓:“我画的是什么?”
杨二郎实在难以启齿,气得手都在抖,指着孟元晓半晌说不出话来。
恰好杨二郎撕碎的画像,被人重新拼好粘在一起,递到唐县令跟前。
瞧见面前的画像,唐县令面上闪过古怪。
一旁县尉探头瞅了一眼,只一眼就“噗呲”笑出声来。
公堂上到底是严肃的地方,县尉忙敛了笑,轻咳一声,小声道:“大人,画得倒是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