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从后边儿过来,想来是去见她婆母了。
孟元晓面上笑意僵住。
她抿着唇瓣在原地站了片刻,最后将帖子塞到红芍手里,“红芍,你去替我禀报婆母。”
说罢,不再往冯氏院里去,转头回去了。
下晌陈氏来找孟元晓禀事时,崔新棠竟下衙回来了。
年后他每日天黑才回府,回府后一头便扎进书房,每每都是她睡下了,他才回房。
他今日这样早回来,孟元晓倒是惊讶了,但也只看他一眼,并不想理会他。
陈氏今日是带着妞妞来的。
一段时日不见,妞妞圆乎乎的脸上长了些肉,头顶用红色的绸带扎着两个苞苞,正乖巧地坐在孟元晓旁边,手里拿着杆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陈氏喊了一声“大公子”,妞妞也跟着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大公子”。
崔新棠点点头,并不打扰她们,只过去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下。
孟元晓嫁来前,他时常在书房读书或处理公事到深夜,便宿在书房,每旬只有几日宿在房中。
这个院子于他而言只是一个歇息之处,他甚少在意自己房间的布置,权由着下人收拾。
圆圆却是爱折腾喜欢热闹的,圆圆嫁过来后,他们的小院陆续添置了不少东西。
他开始时还有些不适应,比如刚从云平县回来那几日,他下衙回来,甫一瞧见房间里各处毛茸茸的白狐皮软垫,愣住半晌。
渐渐得,倒也习惯了。
崔新棠斟了一盏茶,视线落在正在说话的二人身上。
余光瞥见一旁的妞妞,崔新棠倏地想起孟元晓幼时的模样。
他先前极少去想孩子的事,此刻脑子里一个念头却一闪而过。
若他与圆圆有个女儿,也该是圆圆幼时那般模样的。
好像也不错。
片刻的失神后,察觉自己生了怎样的念头时,崔新棠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随即收回视线,垂下眸子,拈起茶盏抿了一口。
等到二人议完事,崔新棠才开口,话是问陈氏的,“府里拨给你的银子,为何不要?”
他先前同陈氏说过,每月从崔府拨给她三两银子,用作养育妞妞的花费,可今日管家同他禀报,说银子陈氏没有要。
陈氏道:“多谢大公子体恤,奴婢手头薄有积蓄,足够花用,不敢让府里破费。”
崔新棠视线在孟元晓和妞妞身上落了落,淡声道:“府里给的你便拿着,也是大夫人和少夫人的一番心意,即便用不着,攒起来便是。”
他先前从来不管这些,见到府中下人最多只是点个头,甚少同他们说话,今日这番话着实是恩典了。
陈氏心头微讶,不好再拒绝,只能应下,然后牵着妞妞退下了。
崔新棠起身,走过去案边,随手抄起一旁的账簿翻了翻。
“圆圆这几日都在忙什么?”
他不知从何处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意,还有些其他味道。
孟元晓秀眉拧了拧,头都未抬,“棠哥哥不是知道么?跟着陈姐姐学管家。”
崔新棠手上一顿,瞥她一眼,“林管事今日过来了?”
“棠哥哥不是从不过问府里的事吗?”孟元晓反问他。
她这话语气算不上好,崔新棠耐着性子道:“圆圆若不想见林家人,不必理会他,让陈氏去应付便是。我同母亲说一说,日后不必特意照拂林家的生意。”
他上次便这样说,可崔府对林家的生意照拂不见减少半分。
孟元晓有些烦了,终于抬眼看他,“好呀,棠哥哥,你何时去找母亲说?”
“……”崔新棠挑了挑眉,“圆圆何时有空,和棠哥哥一块儿去找母亲。”
孟元晓:“呵。”
崔新棠看着她,像是随口道:“听下人说,圆圆最近少往母亲院子里去了?”
孟元晓是真的烦了,她丢下手里的笔,“棠哥哥你今日回来这样早,就是来问我这些吗?还是谁在你跟前告状了?”
她句句夹枪带棒,崔新棠眉头也忍不住蹙了蹙。他刚要开口,扭头却见孟元晓眼圈儿红了。
崔新棠略一顿,心里那点火倏地就熄灭了。
“怎就恼上了?”他道,“我不过是那日遇到陈氏,随口问了一句,问你最近跟着母亲在学什么,陈氏说你最近少往母亲跟前去。”
他每日在外边忙碌,从来顾不上她。林家的事,加上她闹脾气许久未回孟府,孟元晓满心的委屈和生气无处发泄。
方才有些忍不住,却又一拳打在棉花上,愈发恼了。
孟元晓忍不住想起今日林管事见过吴氏出来,满脸笑意的样子。
她抿着唇瓣,赌气道:“我就是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