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你画功如何,即便你能入了上头那位的眼,你果真愿意与女子共事?”
“可不是?说出去,只怕让人笑掉大牙。”
“可不是听说,招募到的画师里,出众者还会被擢到国子监做博士?其余的,陆续也会分散到六部。”
“嗐,入了国子监又能如何?且不说那些学生,单说国子监里的那些老学究,哪个能容得下女博士?咱们那位新科武探花,可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呵,入了国子监,便是要教学生的。不过,教的自然不是国子监里的正经学生,也就只能画些黄口小儿才会看的话本,用那些不入流的道理,教化黄口小儿罢了。”
“说到这个武探花,我倒是听说有几分真本事,有上头那位撑腰,愣是单挑了国子监里几位武博士,如今倒真没几个再敢找她麻烦……”
孟元晓心砰砰直跳,等到隔壁雅间里的声音渐渐落下,她才回过神来。
她凑到明月跟前,小声问:“他们为何敢公然议论这个?”
“上边儿不怕人议论呗,”明月道,“议论的人越多,知道的人越多,才会有更多的女子去考画师,考女官。”
孟元晓闻言愣了愣。
晌午外头日头正晒,她们二人不急着出去,点了些茶点,又摸出方才在书肆里买的话本,打发时间。
等到隔壁雅间里的人散了,孟元晓略一思索,唤了茶楼的伙计来,给他一锭银子。
“劳烦去帮我买些笔墨画纸和颜料来,要好的,快些,剩下的银子就赏你了。”
这锭银子买这些绰绰有余,还能剩下不少,伙计自然乐意,乐呵呵应下,当即去买了。
张明月不解,“圆圆你买这些做什么,崔府还能缺这些?”
孟元晓眼珠子转了转,试探着问:“明月,等会儿我画一幅画,你能不能帮忙递到国子监去?”
此番朝廷筹备的图画院,是设在国子监下面,所以招考画师也是通过国子监,先将画递进去,经过国子监初筛,后续再由朝廷统一考选。
张明月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惊骇不已,“圆圆你当真的?”
孟元晓眸子闪躲几下,“是呀。”
张明月瞠目结舌,半晌才问:“崔新棠和你大哥知道吗?”
孟元晓:“……”
她心虚地摇摇头,小声道:“不知。”
张明月当即道:“圆圆你胆子何时这样大了?你这样胡闹,被崔新棠知道,他定要生气了。”
孟元晓抿着唇瓣没有说话。
她自然知道棠哥哥不同意。不仅棠哥哥不会同意,她母亲和大哥定也不会同意。
方才隔壁雅间的几个男子说,不屑与女子同朝共事,同样上京城也没有哪个高门大户,会容许自家女眷如此抛头露面,与男子一同出入共事。
所以先前她虽一直惦记着考画师的事,却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偶尔试探一下棠哥哥。
可许是听了方才那几人的话,她突然就想逆反一次。
她原本不敢,是怕棠哥哥不高兴。可棠哥哥都不在意她会不会难过,她何必还要顾忌那么多?
若今日仍束手束脚,只怕回到崔府,又是不了了之,再没机会了。
想到棠哥哥,就忍不住又想到出来前婆母的话,孟元晓眼圈儿忍不住红了。
她眼圈儿一红,张明月就急了,“怎么了,这又是?先前就爱赖我,现在还是?”
孟元晓胆子大,却娇气。小时候最爱同她争强好胜,偏偏又总是赢不过她,每次在她这里受点委屈,就要掉几颗眼泪。
她大哥孟珝好歹还讲道理,不曾说她什么,可她二哥孟峥是个刺头,有一次撞见圆圆在她跟前哭了,把她吓唬了一顿,还说日后都不许她再欺负圆圆。
崔新棠也不是个好的,虽不至于吓唬她,但也会板着脸跟她说,圆圆年纪小,让她多让着圆圆些。
呵,她不过只比圆圆大了半岁,他们怎不让着她?
想到这些,张明月至今还有些忿忿,可眼看着孟元晓眼泪就要掉下来了,她还是没出息地着急了。
“哭什么哭,只要你不害怕崔新棠收拾你,我想办法帮你递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