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着眸子不吭声,吴氏看她几眼,道:“小两口过日子,难免磕绊。男人要面子,一些事情上,能糊涂些就糊涂些,不必非得较真。有时你逼他太过,反而将他推远,得不偿失。”
吴氏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孟元晓秀眉忍不住拧了拧。
她何时逼棠哥哥了?若说逼他,也只有林家的事罢了。
那晚他原本没有动怒,她质问他是不是为了林瑜,才没有将徐家的把柄都交给长公主时,他才动怒的。
想到这个,孟元晓眼圈儿忍不住就红了。
吴氏看在眼里,又道:“母亲这话非是为大郎开脱,只是我活了半辈子,许多事情已经看透。大郎纵着你不让你学管家,不见得就是为你好。母亲先前就同你说过,将府里中馈攥在手中,其余的,随他去就是。”
“你是大郎看着长大的,你于他总归与旁人不同。大郎是我生的,我也算了解他,他再混账,这府中也终究不会有人能越过你去。”
吴氏这话明显意有所指,带了几分敲打和提醒。
孟元晓愣了愣。类似的话,棠哥哥也同她说过。
所以,先前她问棠□□后是否会纳妾,是否永远只会喜欢她,棠哥哥避而不答,反而也是这样告诉她,要她将府里的中馈握在手中,还说府里不会有人能越得过她。
知子莫若母,所以原因竟是这个吗?
孟元晓心里厌恶油然而生,只觉得厅里闷得厉害,婆母身上的檀香味,熏得她一阵想吐。
她一刻都待不下去,几句话应付了婆母,告辞出来。
闷闷不乐地从崔府出来,见到明月,仍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张明月看在眼里,屈指在她额上敲了敲,“怎么了这是?每回出来都摆着一张脸,嫁个人,就让你变成这样,出息!”
孟元晓挽着张明月的手臂,哼哼两声,没有说话。
张明月颇有些瞧不上她这番模样,白她一眼,不理她了。
二人在街上逛累了,随便进了一间茶楼歇脚。
上楼进到雅间,孟元晓当即踢掉鞋子,盘腿坐在宽大软和的圈椅上,一副懒散没骨头的样子。
张明月嗔她一眼,“你在崔府也这副样子?”
孟元晓撇撇嘴,闷声道:“在棠哥哥跟前是的,在旁人面前自然不敢。”
张明月道:“也就是崔新棠看着你长大,才会这样纵着你,你换个人试试?”
这话孟元晓是信的,且不说旁人,只她母亲,自她记事起,她母亲无论是谁跟前,从来都是一副端庄的样子,哪会像她这样。
她哼哼道:“所以我才嫁给棠哥哥,不嫁给旁人啊!”
张明月白她一眼,“说吧,这次又怎么了?”
孟元晓一噎,张明月了然道:“自从嫁给崔新棠,你除了不高兴时,何时能记起我?”
孟元晓:“……”
好像还真是的。
她脸忍不住红了,支支吾吾道:“找不找你,我都是想着明月你的。”
张明月:“呵,说吧。”
孟元晓讪讪,下意识就想告诉明月,崔新棠出公差却瞒着她的事,想了想还是又咽了回去。
想起那日秦氏的话,她坐得端正了些,“明月,我二婶好像瞧上你了。”
“啊?瞧上我什么?”
“瞧上你,想让你嫁给她家崔二郎。”
张明月刚饮了一口茶,闻言险些被茶水呛住。
她咳了几声,连忙摆手,“可别,你婆母和二婶,我都见识过,一个也高攀不起。”
说罢,又道:“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傻,几句话就给骗去了”
孟元晓:“……”
她撇撇嘴,懒得同明月说话了。
这家茶楼的雅间与别家不同,雅间之间只以屏风与草毡相隔,窗开着时,风吹在草毡之上簌簌作响,别有趣味。
是以,相邻雅间的人说话声音若大了些,她们也能听到一些。
方才二人进来时,旁边的雅间里无人,二人闲话间,隔壁雅间也陆续进了几人,声音隐约传过来。
“朝廷还在招画师的事,你们可曾听说?”
孟元晓原本正心不在焉,闻言登时竖起耳朵来。
那边满坐了几个人,有人应道:“听说了又如何?你难不成还真想去试试?”
“试试又何妨,听说可是记在国子监,有官职品级的,这不比考进士容易多了?”
“呵,若果真这样好,又怎会如今还未招满?”
后面的话声音低了些,孟元晓竖起耳朵,也只隐约听到一些。
“不过是上头那位想提拔女官,又阻碍太大,才另辟蹊径,借着陛下喜欢丹青的由头,从画师这种不引人注意的官职入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