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子不大,正房是鸨母住,左右两间厢房想来便是两位姑娘的闺房。
青竹往两边瞧了瞧,问:“林小公子过来多久了?”
鸨母还当来了大主顾,却不料是来寻人的,脸色登时变了。
只是见崔新棠一身的气度,到底不敢得罪他,还是挤出个笑脸道:“来了有半日了,这位贵客若是不急,老身让人炒几个下酒菜,让老身的大闺女陪您喝几盅?”
“不用,”崔新棠只道,“他在哪间房?”
鸨母眼珠子转了转,“哎呦,这可使不得,林小公子正歇着,您二位闯进去算怎么回事?”
崔新棠沉着脸,显然已经失了耐心。
青竹觑一眼主子面色,连忙从袖袋里取出一锭银子,递到鸨母面前。
鸨母一双三角眼登时亮了起来,一把接过银子,“哎哟,好说好说,林小公子也该睡醒了,二位请随老身来。”
说罢,先一步扭着肥硕的腰肢,往西边厢房去喊人起来,“林小公子可醒了?有人来寻您嘞!”
厢房隔开里外两间,外间是小厅,里间是卧房。崔新棠径直进了外间的小厅坐下,青竹在门外守着。
崔新棠进来并不说话,鸨母着人进来看了茶,他也未碰一下。
很快,里间传来窸窸窣窣穿衣裳的声音,还有女郎的娇声抱怨。
少年嘻嘻笑着哄着,二人调笑的声音毫不遮掩,从门缝里漏出来,直往人耳朵里钻。
崔新棠面色不变,长腿交叠着坐在圈椅上,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过了约半刻钟,里边儿的人终于姗姗出来。
出来时还在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女郎一脸幽怨,软声娇嗔着,可出来瞧见厅里的人,登时愣住。
崔新棠今日一身深青色便服长袍,愈发衬得面如冠玉,眉目疏朗。长袍下摆溅了几点黑泥,却遮掩不住半分气度,即便坐着仍能看出身形颀长。
他只坐在那里,就将简陋的小厅映衬得亮堂许多。
女郎只瞧见他的侧脸,就不由羞红了脸,愣过后娇声笑着就要凑上来,“公子您久等了……”
人还未到近前,浓郁的脂粉香气先扑鼻而来。崔新棠面上闪过嫌恶,抬眸冷冷扫她一眼。
未料到这般谪仙一样的郎君,竟这样不解风情,女郎骇了一跳,笑意一时僵在脸上。
林瑜面上却半点不见窘迫,仍旧嬉皮笑脸的模样。他笑嘻嘻哄了几句,将女郎不甘不愿地哄了出去,才过来在崔新棠旁边坐下。
他坐得端正,面上难得有了几分不自然,抬手摸了摸鼻子,“那个,我也是头一次来这种地方。而且,我也没做什么,只……”
他想说自己只睡了一觉,崔新棠却并不在意,只淡声打断他,“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不必同我说。你年岁不小,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瑜一噎,面上闪过错愕,“姐……”
这声“姐……”出口,崔新棠面色登时冷下来。
林瑜喉咙滚了滚,笑意僵在脸上。
崔新棠收回视线,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丢在一旁的小几上。
“你该知道我的脾性,先前你年岁小,我不好将话说太过。今日是我最后一次纵容你,你再敢有一次故意闯到圆圆跟前,或者口不择言,使这些手段,我再不会管你。”
林瑜面色有些难看,但他脸皮却是厚的,只当未听出崔新棠话语中的警告。
他拿过帕子瞧了瞧,笑呵呵道:“这不是先前姐姐托人给我捎来的帕子吗,我还当丢了,好一番找,怎会在崔大哥您这里?”
说罢又道:“您许久未曾见我,那日我以为您会认不出我,未想到您一眼就认出我。我同姐姐长得像,所以您来前见过姐姐了吧?”
“姐姐和母亲近来如何?”
崔新棠并不理会他这话,只道:“说吧,跟着我来丰水镇,想做什么?”——
第24章
林瑜收起帕子,啧道:“如何就是我跟着您?崔大哥您来云平县,不就是来看我?”
崔新棠冷嗤一声,“你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不是吗?”林瑜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嘻嘻哈哈,“您上个月不还差人特意来看我?您许久不差人来瞧我,我还以为您把我忘记了呢!”
崔新棠顿了顿,“除了上个月,我何时遣人来过?”
“不是时常过来?只去年便来了两次。”林瑜想也不想便道。
崔新棠眉头蹙了蹙。
林瑜像是突然明白过来什么,他噎了噎,随即扬起笑脸,“即便不是您,也是崔府遣的人,您公事繁忙,我都理解的。”
“好歹姐姐当年,也在崔大夫人跟前,替您尽了许久的孝道。”
崔新棠瞥他一眼。
林瑜见好就收,立刻摆出乖顺的模样朝他笑了笑,然后伸了个懒腰。
“崔大哥您不惜来这种地方见我,想来有话要说。我睡了半日,饥肠辘辘,原本可以请鸨母炒几个菜,我请您用膳,可这里您显然瞧不上,所以劳烦崔大哥请小弟去外面的食肆用膳?”
今日崔新棠过来自然不只为见他一面,他也确实不愿在妓馆久留,林瑜这样说他便也没有推拒,拂了拂衣袖站起身来。
林瑜还赖在原处坐着,崔新棠睇他一眼,“还不走?”
“好嘞!”林瑜当即眉开眼笑,起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