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新棠笑看着她,语气带了几分逗弄,“听闻王大郎是个有能耐的,模样也不差,若他运气好些,没死,反倒在军营里立了功,谋得个一官半职,被上峰瞧上,你觉得他可还会甘心回来和叶氏过日子?”
“你不是最喜欢看话本吗,那些话本里,这样的故事还少吗?”
孟元晓噎了噎,不悦道:“你怎知人家王大郎就是这样想的?”
崔新棠唇角噙着一抹淡笑,慢条斯理道:“我只是知晓男人的心思,实话实说罢了。”
他一双眸子要笑不笑得,孟元晓对着他这双眸子,下意识觉得他这话另有深意。
果然,崔新棠又道:“孟珝刚成婚时,不也与你大嫂如胶似漆?那时衙门不上值时,他都待在府中陪你大嫂,就连我喊他,都喊不出来。”
“……”孟元晓一时无从辩驳。
当初她大哥与棠哥哥同一届考中进士,朝中想与孟府攀亲的不少。
时值先帝在时,其时先帝龙体抱恙,病痛缠身,本就多疑之人,因病痛猜疑心愈发重。
先帝本就最忌惮朝臣结党营私,那段时日,朝廷因各种名目,贬谪官员不计其数。
而父亲当时外放丰州任期未满,却与几个同样任期未满的外放官员被一并召回京中,拟考核铨选,另授官职。
新的任命迟迟未下来,此等情况下,孟府自不敢轻易与上京城的世家大族联姻。
但孟珝已到成婚的年岁,若一直耽搁着,不免更惹陛下猜疑。
大哥的婚事一时成了烫手山芋,父亲为此愁眉不展,连她都察觉出几分不同寻常。
这时,大哥主动提议,要娶黎家女,也就是她大嫂黎可盈。
这其实算一个不错的选择,大嫂的父亲黎将军,不过丰州军营中从五品武官,两家结亲无半点结党之嫌。
可父亲母亲开始时是不同意的,毕竟父亲外放丰州时,已经知晓孟峥时常缠着黎可盈的事。
而且二哥的家信中,每回都会提起这位黎姑娘,说日后在军营里立了功,便要去黎家提亲,让母亲提前准备好。
这倒不是孟峥一时兴起,那段时日,原本混不吝的纨绔,在丰州军营却像换了一个人,父亲偶尔过问,军营中的上官对孟峥都是夸赞不已。
父亲母亲惊骇不已,不知两个儿子怎就都看上了同一人。
可孟珝执意要娶,还冷静地同父亲母亲讲起道理。
“儿子是孟家长子,将来代表的是孟氏一族,儿子的亲事自然引人关注。京中贵女儿子断不能娶,其余的,出了黎家女,儿子又没有一个能瞧上的,若父亲母亲不同意,儿子只能不娶妻。”
“孟氏一族在京中根基尚浅,我与二弟总有一人要与京中贵女联姻,来稳固孟府的根基。儿子不能联姻,那便只能是二弟。”
“且二弟年岁尚小,暂不着急娶亲,日后二弟的婚姻,旁人也不会过多关注。所以,父亲您果真甘心二弟娶黎氏女吗?”
他这番话,果真说服父亲母亲,同意了大哥大嫂的婚事。
接着,大哥特意向衙门申请出了一趟公差,去的便是丰州,大嫂娘家所在之地。
当时孟元晓对这位黎小姐十分好奇,央着大哥带她一起去丰州。
大哥开始时拒绝了,可耐不住她软磨硬泡,又一再保证,若黎姐姐瞧不上他,她还可以在黎姐姐面前替他多多美言,大哥这才同意了。
等到了丰州,大哥便急不可待地跑到黎府门上。
黎将军和黎府几位公子身在军营,府中只有女眷。黎可盈原本是不肯见他的,可孟珝竟十分有耐心。
即便黎府的大门都进不去,还是每日孜孜不倦地求到门前,还让人递话,黎小姐一日不答应,他便一日不离开丰州,即便耽搁回京被朝廷怪罪,他也绝无怨言。
几日下来,黎府所在的整个坊里无人不知,黎将军的独女被一个上京城来的进士郎缠上了。
进士郎年轻好看,非黎小姐不娶。
许是被他磨怕了,黎可盈实在无法,只能见了他。
那日孟元晓躲在亭子里,隔着朦胧的花枝瞧见大哥和大嫂站在假山后。大哥往日清风霁月的人,竟难得有些慌乱无措。
她依稀记得,那日大哥当着大嫂的面,语无伦次地保证说日后不会纳妾,会永远待她好。
大嫂喜欢骑马不喜拘束,他也可以答应她,不会勉强她拘于后宅,日后愿意申请外放,便往上京城北边,靠近丰州的地方,不让她忍受离家之苦。
那日孟元晓躲在亭子里看得目瞪口呆,第一次知道,她一直以为清冷的大哥,竟也有这般模样。
原来再淡定的人,在真心喜欢的人面前,也会方寸大乱。
那日大嫂的脸也红了,后来大哥再来时脸皮更厚了些,大嫂渐渐也肯见他了。
等大哥忙完丰州城的差事,厚着脸皮将她送到黎府,托付给大嫂照看,自己却快马跑跑军营,找黎将军去了。
那时见到大哥那般心急的模样,她大为惊叹,以为大哥大嫂日后定能成为一段佳话,还暗暗想着,日后她若要嫁人,也要嫁大哥这样的。
如今她的确嫁了大哥这样的人,可大哥大嫂成婚不过一年,苏氏便进了门。
虽然苏氏进门的缘由不能全怪大哥,大哥也是被人设计了,可自从苏氏进门,大哥大嫂还是渐渐疏远了。
那日亭子外大哥对大嫂说的话,如今回想起,只觉嘲讽。
提起大哥大嫂,孟元晓便忍不住替大嫂不甘。
她紧紧抿着唇瓣,不甘心道:“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二哥便不是这样的。”
当年得知大哥大嫂的婚讯后,二哥回京大闹一场无果,眼睁睁看着大哥将大嫂娶进门。
他将自己关在房中几日,再出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圈儿,次日便离开上京城,回了丰州军营,直到她大婚前一日才回京。
这几年母亲在京城有为他留意亲事,也时常去信催他回京相看,二哥却不为所动,连信都不肯回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