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羲闷闷不乐,伸手拉过了宿放春:“我想在临走前,带宿放春去散花崖。”
宿放春一惊,秦一轩道:“为何要去那里?”
褚云羲没有解释,只是道:“我不会伤害她。”
慕含秋凝眉道:“你若执意要去,可从这山谷后的密道前往,否则一出落雁谷,定会遇到柳退禅等人。”说罢,她走到墓后山坡,用力一推山石,那看似巨大的山石竟滑动起来,逐渐显出一条幽暗小道,通往远方。
褚云羲看着宿放春,道:“你可愿意跟我去?”
宿放春张了张口,又犹豫着看看慕含秋等人。褚云羲见她迟疑,忽然手一松,独自走向小道。宿放春一慌,急忙紧追上去,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回头道:“姑姑,师叔公,秦谷主,你们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慕含秋还欲交代什么,只见宿放春已快步追随着褚云羲,消失在重重树影中。
天幕银蓝,寒星数点,褚云羲带着宿放春飞奔于沉沉夜色中。
散花崖上夜风萧瑟,两人来到最高峰时,已是接近拂晓时分。只见残月如钩,袅娜淡云飘卷其间,天高地广,尤显人世之远。
褚云羲迎着料峭寒风走到悬崖边,只差一步便要坠入万丈深渊,却丝毫不见他的紧张。宿放春看着焦急,又怕惊动了他,只得轻声道:“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褚云羲怅望夜色中的深渊,道:“宿放春,我若是再往前一步,便永世不得超生。”
“不要!”宿放春失声道。
他似是笑了笑:“你放心,我从未想过自尽之事。哪怕承受再多痛苦,我也会活下去。”
宿放春在夜风中一阵发冷,道:“那你说这话,让人心寒。”
褚云羲道:“我是在想,当年我父亲站在这里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心情。”
宿放春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大着胆子慢慢走到他身边,却被迎面而来一阵狂风吹得险些摔倒。褚云羲眼疾手快将她一下拉住,斥道:“你过来干什么?”
宿放春心内一阵委屈,咬牙不语。褚云羲叹了一口气,拉着她的手臂,坐在崖边突出的岩石上,此时自远远天边显露一道微光,散发着淡淡的金色,映照得周围苍白浮云也都笼上了一层淡彩。褚云羲忽然道:“我在暮云峰时,时常这样一个人坐在悬崖上。有时什么都不想,好像自己已经远离了这个人间。”
宿放春道:“我在姑姑这里练武的时候,如果累了,就也会坐在这里看天上的浮云。”
褚云羲微笑道:“以后你再上散花崖时候,往湘西的方向望,就是我所在之处了。”
他难得有这样的笑容,一扫以前的忧郁,眼光也变得温和起来,可是这句话在宿放春听来,却不知怎么,有深重的悲凄,让她心肠为之一揪。
她紧紧抓住他的手,道:“难道你以后再也不会回来见我?”
褚云羲转目看她,道:“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宿放春踌躇着,吐出两个字道:“假话。”
褚云羲微微讶异,却勉强笑道:“那我就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宿放春呆了半响,忽然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用力抱住他,在寒风中放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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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前。
天籁山的水,已渐渐沾染了寒气。
虞庆瑶却还是光着双足,坐在湖边来回荡。足尖点着微寒的湖水,划出一圈圈涟漪。宿放春从湖的对岸经过,远远朝她微笑着道:“阿瑶,你不冷吗?”
虞庆瑶以手支颐道:“我好像不觉得冷了。”
宿放春淡淡一笑,扬起双袖,掠过平静湖面,落在亭榭内,道:“那倒不假,你是连积雪千年的玉萝峰都去过了。”
虞庆瑶眉间却忽然忧郁起来,看着自己的倒影:“君姊姊,你知道哥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吗?我要将定颜神珠送给他。”
宿放春俯身看她,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将神珠给主人或者少爷?我听说他们不高兴。”
虞庆瑶扬眉道:“神珠现在是我的,我愿意给谁就给谁。哥哥那么思念娘亲,他们却一直不准他去看望,难道现在连我也要被管束?”
宿放春笑叹道:“他们当然不会对你怎样,可是无论给谁,结果都是一样啊。”
“不一样!”虞庆瑶正色道,“我要哥哥亲自去将神珠送到娘亲那里,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见到娘亲了。”
“原来你是为他着想。”宿放春坐在水榭中,长袖及地,云衫袅袅。
虞庆瑶得意道:“那是自然,除了我,还有谁会对他这样好。”
“你对他好有什么用?他到现在都不见人影。”褚廷秀自湖边柳林中走过,恰好听见她那一句,不禁插话。
虞庆瑶一回头,瞪他一眼,道:“你真可耻,居然偷听我们说话!”
褚廷秀道:“我从天灭部回来,大大方方走过,怎么是偷听?”
虞庆瑶狠狠用足尖一撩水面,溅出阵阵水花:“那你干嘛插嘴?”
褚廷秀走到她身后,道:“你先不要胡乱发火。我问你,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
虞庆瑶哑口无言,片刻后道:“哥哥他以前不也是经常出外执行命令吗?迟些回来,有什么不对?”
褚廷秀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他这次不是出去杀人,而是跟慕宿放春一起走了。”
“闭嘴!”虞庆瑶忽然站起身来,怒道,“我不想听你的挑拨!”
褚廷秀愤懑道:“阿瑶,你这样又有什么用?要知道,他是你的同母异父的兄长!”
虞庆瑶的双眸猛地一收,好像被刺痛一般,冷冷剜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飞奔而走。
褚廷秀郁结坐在湖边,宿放春迟疑道:“你这样说,是不是太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