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神机营的千总嘶吼着带兵冲了过来。
棠世安调转马头,迅速往斜坡上方奔去,身后的骑兵们亦紧急后撤。
廖繁一见敌兵要逃,当即率众追击。谁知骑兵们才冲到斜坡上,那废弃的堡垒中又冲出另一波士兵,借着风沙掩蔽,矮身低伏,贴地出刀。那刀片薄刃直斩马腿,追击的骑兵间一阵骚乱,连人带马坠下者不计其数。
就在这骚乱之际,棠世安已带着部下们迅速奔逃,火铳兵们冲上斜坡再放枪,却因风沙迷乱而失了准头。廖繁心知建昌帝对此人深恶痛绝,二话不说带着骑兵们就往棠世安等人逃跑的方向急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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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压压的大军还在风沙间前行,坐在辇车中的建昌帝听闻先锋军已去追击棠世安,不由加重语气:“务必要将此人擒获或者当场斩杀!什么偷梁换柱冒名顶替,他们为了谋反还真是异想天开!”
部将得令而去,杜纲凑近辇车低声道:“万岁,到时候攻破大同,那棠瑶也万万不可轻饶……”
“还需要你提醒?”辇车中的建昌帝沉声道,“你也警醒点,若是看到棠婕妤……”
杜纲忙不迭道:“万岁放心,那棠婕妤前番多次死里逃生,奴婢就不信她的命真那么好,这次万岁亲自率领大军进攻,必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建昌帝看着手边装着火铳的箱子,心中倒是也对那自称天凤帝的男子有几分探究之意。平素在臣子们面前,他总是对其满是鄙夷,然而此人竟狂妄到这样的地步,又能驱使诸多官员归顺臣服,也不知到底是何等样的巧言善辩,竟能如此蛊惑人心?
正思索间,忽又听得前方有人高声疾呼,辇车四周的护卫立即警觉起来。
“何事惊呼?”建昌帝皱眉问道。
不多时,有人骑着快马飞速奔来禀告:“万岁!前方出现了大量敌军,首领声称是……天凤帝!”
“什么?”建昌帝不由冷哂,“胆子倒是不小,居然主动出击,朕还以为他会躲在大同城里不敢露面!”
杜纲连忙朝着报信的军官道:“廖尚书呢?你们赶紧派人去杀了那反贼!”
“先锋军追击棠世安还未回来,中路军的魏指挥使已经带人迎战上去了!”
建昌帝朗声道:“朕要上前观战,看看那贼子到底是何人物。”
“军中良将众多,必定能打败反贼。万岁还是留在这里较为安全,何必要去前面冒险?”杜纲好言相劝,然而建昌帝自然不愿错失这个机会,执意要去阵前,周围众人也只得一路护送其辇车往前去了。
车轮不停滚动,建昌帝坐在辇车内心神不定,又行了一程,果然听到前方传来激烈的兵刃撞击声。建昌帝推开车门循声遥望,但见灰黄四野间,两军已然对峙,纵然风沙弥漫,但对方人数明显少于官军。
而就在阵前,两名将领已在厮杀。对手骑白马,穿银甲,手中一柄长戟矫如游龙,猛似鹰隼,横扫直挑,迅疾得让人眼花缭乱。而自己这方迎战的指挥使魏镛虽力大无穷,但招式转换不及对方迅速,建昌帝眼见魏镛被那白马将领的攻势冲击得左支右绌,双眉紧紧皱起。
此时白马将领手中长戟一晃,抖出数道虚影,魏镛一刀劈去,却反被对方横生格挡。那人手腕急转,长戟几乎脱手飞出,却又堪堪在半空画出弧线,正击中魏镛肩头。
兖州城头,残雪未消。
宿宗钰扶着冰凉的城砖,望着远处连绵的敌军营火,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程薰缓步登上城楼,大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粮仓还剩多少存粮?"程薰的声音低沉。
"最多撑不过十日。"宿宗钰攥紧拳头,"今早又有一批将士提议出城决战。"
程薰远眺敌营,目光深邃:"再等等。"
"等什么?"宿宗钰忍不住追问,"等粮尽援绝,等军心溃散?"
程薰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按在结霜的城垛上。指尖传来的寒意,直透心底。
与此同时,敌军营帐内,虞庆瑶正将字条凑近烛火。
"得尽快将消息传进城去。"宿放春焦灼地踱步,"可如今四面围困,如何传递?"
虞庆瑶凝视着跳动的火焰:"平日程薰是如何传递密信的?"
"他们有意瞒着我。"宿放春摇头,"只知是定时在固定地点投信,再由密探取回。具体方式,恐怕只有庞鼎和"她顿了顿,"和陛下知晓。"
帐内陷入沉寂,唯有灯花偶尔爆响。
良久,虞庆瑶忽然抬眸:"既然想不出法子,不如去问问陛下。"
宿放春愕然:"你疯了?"
"唯有此法。"虞庆瑶起身,整理衣襟,"我去见他。"
"太危险了!"宿放春拉住她的衣袖,"若他起疑"
虞庆瑶轻轻挣脱,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不会起疑。因为在他眼里,我始终是那个需要庇护的弱女子。"
她取出铜镜,略整鬓发,又将那狐绒围巾仔细系好。镜中的女子眉眼温顺,恰似当年塔东村里不谙世事的少女。
"等我消息。"
说罢,她掀帘而出,身影没入沉沉的夜色。宿放春追至帐门,只见她踏着积雪,一步步走向中军大帐,狐绒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那一刻,宿放春忽然明白——这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藏着不输任何人的勇气。
与此同时,敌营中的虞庆瑶与宿放春正相对无言。
"必须尽快将消息送进城。"宿放春焦灼地踱步,"可程先生每次传递密信都避着我,如今连他们约定的方式都无从得知。"
虞庆瑶忽然抬眸:"既然我们猜不透,不如去问能猜到的人。"
"你是说"
"褚廷秀。"虞庆瑶站起身,整理着衣襟,"他既能与程薰通信,必然知晓传递之法。"
宿放春惊得按住她的手:"这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才要我去。"虞庆瑶微微一笑,眼底却闪着决绝的光,"你留在帐中,若我半个时辰未归,便去找庞鼎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