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策又问她:“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忘了我吗?”
薛婵擦着枪尖,淡淡道:“会,而且会很快就忘了你。”
江策努嘴,轻轻捶在她身上:“你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
她轻勾唇,笑了笑。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都一年了还没习惯吗?”
江策的神情顿了一下,笑意就散了。
一年,他们才在一起一年。
真是太短暂了。
江策开口,轻轻问她:“你说,等天气再暖和些的时候,我跟陛下告个假,咱们去扬州吧。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薛婵还没开口,他又自顾自在那说话。
“要不就三月去吧,‘烟花三月下扬州’嘛。咱们还可以顺道去杭州,去西湖,去灵隐寺。”
他在那边叨叨叨,低头掰着指头算时间。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他的碎碎念。
薛婵道:“那战事怎么办呢?”
江策顿住,片刻后又闷声道:“反正朝中还有那么多大将嘛,还有很多人啊,又不差我一个。”
“咱们才新婚不过一年,我若是离开,岂非辜负你。”他抓住薛婵的手紧紧握住,仰起脸来,眸子很亮,“我陪着你,陪着你去游山玩水,去画画,不好吗?”
薛婵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鼻头眼角上,攥着她的那双手很紧,紧到微微抖。
江策催促了她一声:“你说话呀,快说好。”
薛婵泛泪,缓缓摇了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急起来,挪到她身前,仰头望她,“你为什么不愿意啊?你不想和我相守一生吗?”
薛婵吸了口气,吐出颤抖的息。
她柔声。
“若西戎越过长平山,踏过清澜江。届时,山河破碎,饿殍遍地,小儿无归,你能视若无睹吗?”
江策立刻道:“可以啊!这些和我们在一起有什么关系?”
她继续轻声道:“覆巢之下无完卵,若真到了那一步,你我又能相守几时?就算你我抛下一切,隐入山林。可是你真的能接受屈于外族,苟且偷生,甚至看着他们残害同族吗?”
“你甘心吗?能接受吗?能视若无睹吗?”
可是我不能。
何况是你。
两人就那样凝望着对方。
江策被她一声声质问击得溃不成军,唯有深深垂头。
一行泪从脸上滑下来。
薛婵曲起手指,轻轻擦了他的泪。
她伸手,柔柔捧着江策的面庞。
“若是山河破碎,民不聊生。那么我又画什么呢?若是不能画画。。。。。。”
“那么我,也会消亡的。”
江策握住她的手腕,把脸埋进她手心。
他的眼泪装满了整个手心,装不下的就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往下淌。
“滴滴答答”
更漏滴下的水早已走了几场,天亮了。
江策叩拜齐老太太和郁娘子,两人什么都没有说。
郁娘子别过脸沉默,齐老太太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