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承淮走在前头,握紧了手里的拐杖。他根本不想再听到“岳父”两个字了。
“是有事找你。”
“好的岳父。”
两人渐行渐远,薛婵回到了她之前住的屋子里。
除开已经没有她的东西以外,一切如旧。
程怀珠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我有时候走到这里来,总感觉你还没有出嫁。你只是出门去了,等到晚上,等到第二天的时候你就会回来。我们两个依旧住在一起,读书写字,捶丸翻绳。”
她坐在空荡荡的床沿,低头失落。
薛婵挨着她坐下:“怀珠,无论我是否出嫁,咱们都是姐妹。等改日一起去三清观拜真人好了,咱俩向真人上神恳求,下辈子还做姐妹。”
程怀珠被她逗笑,歪着头靠在薛婵肩膀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总爱像小时候那样哄着我玩儿。”
薛婵拍拍她的手:“我乐意,别人想哄我还不哄呢,我就哄你呀。”
“扑哧”程怀珠笑出声,转过脸去整张脸埋在她肩窝打颤。
“那我觉得做小孩儿也挺好的,有这么多人对我好。”
“你值得的,怀珠。”
程怀珠打了个哈欠,已经有些困。
薛婵脱了鞋,和她一起躺下去午憩。
云生明夏放下帐子,外头有些灼人的日光透进来,柔和明亮。
程怀珠也没说什么,只是抱着她的手臂,抱得很紧很紧。
薛婵轻声问她:“怀珠,你是有什么心事吗?我瞧你近来有些闷闷不乐的。”
将自己埋在被中的程怀珠睁开眼,有些出神。
那是几日前,她溜进程清霈的书房去看书。
平日里有些书他是不让她看的,不过程怀珠就趁他不在的时候溜进去看,掐着下朝的时间再溜出去。
她干过很多回了。
几日前,她同样溜进了书房。
还没到时候就听见外头有说话的声音,她怕直接出去撞上程清霈,待在里头又会被抓包,干脆躲进了他往日里用来装书的箱子里。
她就躲在里头,听外头的声音。
不多时,听见了程瑛的声音,随后又是程清霈的。
隔着箱子,程怀珠听见父亲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清霈,你就为何执意要重启同州案?”
程清霈道:“为了公正,为了清白,为了含冤之人沉冤昭雪。”
他声音朗朗掷地,又问程瑛:“父亲,儿自幼读书识礼,您教导的,就是如此。难道,这是错误吗?”
程瑛吸了两口气,语气十分严肃:“清霈,你知道为什么当初哪怕有蹊跷,陛下还是要将邓家斩吗?”
程清霈怔愣了一瞬,又定定道:“是因为陛下做错了。”
“不!贪墨赈灾银,延误赈灾,致使百姓生怨,暴乱。”
程瑛反驳他,随即道:“因为这样的事情足以动摇民心,而比起真相,稳住民心才是第一选择。就算没有邓家,也有王家,李家。总之,不会是天家的过错。”
他进一步,质问程清霈。
“而你如今,要陛下重启同州案,不就是在逼陛下承认过错吗?你能保证你手中的证据能将事情查得彻底吗?你能给陛下一个交代吗?知不知道,或许。。。。。。你的仕途,就走到头了啊。
“清霈。。。。。。你会后悔的。”
程瑛已经不忍,即使在箱中,程怀珠依旧感受到了酸楚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