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卷着碎雪,刮过紫禁城的琉璃瓦,却吹不散各宫廊下日渐浓重的年味儿。
从二十四祭灶那日起,红墙里的忙碌便像上了弦的钟,滴答不停,连空气里都飘着浆洗绸缎的皂角香、熬制蜜饯的甜香,混着松枝与炭火的气息,酿出一派喧腾的暖。
公主们的课业也在腊月二十日提前结束,让伴读们带着赏赐,放回本家,待来年元宵后再入宫陪伴公主。
储秀宫的小厨房早几日就支起了大缸,小隐正指挥着小太监们腌腊鸭。
肥瘦相间的鸭子码在缸里,撒上厚厚的盐与花椒,按下去时能听见油脂挤压的滋滋声。
“得多腌些,咱们淑和公主与翊坤宫的清婉公主就爱吃这一口,若是吃不到来年开春,公主们可是不愿意的。”
她一边用石头压住鸭腿,一边叮嘱:“盐得匀,不然年后吃着苦。”
几个小宫女手脚不停的忙碌着,低低应了声:“是。”
淑和公主则带着两个年岁小些的丫头在廊下晾蜜饯,青红的山楂、金黄的苹果切成薄片,在竹匾里排得整整齐齐,被北风一吹,很快就缩成了皱巴巴的小团,透着诱人的酸香。
欣嫔披着件银鼠斗篷,站在阶下看宫人糊灯笼。
今年的灯笼比往年精致,绢面上绣着“福”字与各种花样,几个小太监踮着脚,正往廊柱上挂。
“浆糊得熬稠些,不然经不住风雪。”
谦嫔还未出月,未曾迁宫,她身边的宫女亦出来帮忙——
兰心在一旁指点着,指尖拂过灯笼上冰凉的竹骨:“东边那盏歪了,扶正些才好看。”
话音刚落,欣嫔的贴身宫女喜儿就见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本厚厚的册子:“娘娘,内务府刚送来的年例单子,您瞧瞧——绸缎二十匹,各色宫花宫花百支,还有些金箔银箔,说是让各宫自己贴春联用的。”
景仁宫里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皇后虽不常理事,这些年放权放的厉害,可年节的规矩却半点含糊,尤其是她身为国母还要接待内外命妇。
剪秋正带着宫女们清点各宫送来的节礼,紫檀木长案上堆着绫罗绸缎、古玩玉器,每一件都要用红绸包好,贴上写着宫名的签子。
“翊坤宫送的那对羊脂玉瓶收好了,娘娘说要摆在正殿当供品。”
她一边记着账,一边吩咐:“还有清婉公主与淑和公主亲自剪的腊梅,插在青花瓶里,摆在窗边看着喜庆。”
殿外,几个老太监正教小太监小宫女们写春联,红纸铺在长桌上,墨汁香混着松烟味,小太监们握着毛笔的手哆哆嗦嗦,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惹得老太监们直摇头:
“这‘寿’字得藏锋,不然显得毛躁!”
翊坤宫的热闹带着几分张扬。
华贵妃嫌内务府送来的宫灯不够亮,让人换了更大的羊角灯,烛火一燃,整座宫殿都映得红彤彤的。
颂芝正领着人给廊柱缠红绸,那红绸是上好的云锦,绣着金线凤凰,缠上去时得几个人合力才拉得平整。
“娘娘说了,红绸要垂到阶下,风一吹像火焰才好。”她擦着额角的汗,看着宫女们往窗棂上贴金箔:
“这‘福’字得倒着贴,贴歪了可要罚月钱的!”
偏殿里,小厨房的大师傅正炖着年节要用的肉脯,大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肉香顺着窗缝钻出去,引得路过的小太监直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