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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皇城暗流(第1页)

载着石座的马车碾过朱雀门前的青石板时,苏眠正低头数着车帘上的铜环。第九个铜环的内侧有道细微的划痕——那是去年楚珩用匕撬开卡住的环扣时留下的,当时他笑着说“这环跟你一样倔”。此刻铜环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撞击,出细碎的响,像在数着剩下的归途。

“还有三里就到别院了。”楚珩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刚勒马的轻喘。他的佩剑悬在腰间,剑穗上的红玛瑙被日光晒得烫,折射的光斑透过车帘缝隙落在苏眠手背上,像只跳跃的小兽。“母妃说让小厨房炖了银耳羹,你最爱吃的那种,加了雾岭的蜂蜜。”

苏眠掀起车帘一角,看见楚珩正勒着缰绳与马车并行,玄色骑装的袖口沾着些尘土,是昨夜在雾岭山路上蹭的。他的靴底还嵌着片龙胆花瓣,被一路的风尘染成了暗紫色,却依旧带着淡淡的香,混在皇城特有的脂粉气里,格外清冽。

端太妃坐在对面闭目养神,指尖捻着的佛珠忽然停在某颗紫檀珠上——那珠子比别处更温润,是先皇当年亲手盘过的。“过了这朱雀门,就不算真正进了皇城。”她睁开眼时,目光扫过车窗外肃立的卫兵,甲胄上的铜钉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光,“钦天监的人这几日总在城门盘查,说是要‘清妖氛’。”

苏眠的指尖下意识地摸向车座下的石座,青灰色的石面隔着粗布传来微凉的触感,底座的星纹仿佛还残留着雾岭的阳光。她忽然想起昨夜打包时,楚珩用三层绒布裹住石座,说“就像裹着块烫手的山芋”,当时他的指腹蹭过她的手背,带着打包行李时沾上的艾草香。

马车驶过拐角时,一阵风卷着沙尘扑在车帘上,带来隐约的琵琶声。苏眠循声望去,街边酒肆的二楼倚着个穿青衫的女子,正弹着支哀婉的曲子,琴弦上的银饰晃出细碎的光,像极了青萤帕子上的星纹。她的心猛地一缩,忙转头去看楚珩,现他正盯着街角的布告栏,眉头拧成了川字。

“怎么了?”苏眠的声音刚出口,就被楚珩按住肩膀往车座里按。他的掌心滚烫,带着握剑的力度,“别出声,看布告栏第三张。”

布告栏上贴着泛黄的纸,最底下那张用朱砂画着个歪扭的蛇形,正是骨鹰教的标记。旁边的字迹被雨水泡得涨,却能看清“悬赏捉拿星主余孽”几个字,墨迹深黑,像泼在纸上的血。

马车刚过朱雀门的石狮子,一支羽箭突然穿透车帘,钉在对面的木柱上,箭尾的白羽还在剧烈震颤。苏眠闻到股熟悉的铁腥气,与去年在雾岭遇袭时闻到的一模一样,指尖瞬间攥紧了车座下的绒布。

“坐稳了!”楚珩的喝声混着拔剑的清越声响,车外立刻传来兵刃交击的脆响。苏眠掀开车帘的瞬间,看见个蒙面人正围着楚珩,黑衣上绣着银线星纹,与青萤帕子上的图案如出一辙。为者的长剑挽出朵剑花,招式狠戾中带着种刻意的沉稳,像极了楚府旧部的剑法。

“是‘锁喉式’!”端太妃突然低呼,指尖的佛珠线绷得笔直,“这是先皇亲卫独有的剑法,怎么会……”

话音未落,又一支箭擦着苏眠的耳畔飞过,钉在车壁上。箭簇是纯铜打造的,尾端刻着个极小的“监”字,正是钦天监的标记。苏眠忽然想起青萤说的“总坛在朱雀门地下”,后背瞬间沁出层冷汗——他们竟是自投罗网。

楚珩的剑风裹挟着杀气扫过街角,玄色披风被剑气掀起,露出里面的银甲。他避开迎面而来的三剑,剑锋突然转向为者的手腕,迫使对方露出破绽。“你是林侍卫的人?”楚珩的声音带着冰碴,“他教你的‘流星赶月’,最后总要留三分力护心脉,你却招招致命,是被谁挑唆的?”

蒙面人显然愣了下,剑招出现瞬间的凝滞。楚珩抓住这空隙,剑锋擦着对方的咽喉掠过,挑落了他半边面罩,露出底下道横贯眉骨的疤痕——那是十年前护驾时被刺客划伤的,楚珩在父亲的旧部名录上见过这道疤。

“果然是你,赵武。”楚珩的剑抵住对方的咽喉,声音冷得像皇城的秋水,“父亲待你如兄弟,你却投靠骨鹰教,就为了那点荣华富贵?”

赵武的喉结滚动着,突然吹了声尖锐的口哨。藏在两侧酒肆里的伏兵瞬间涌出,手里的弩箭齐刷刷对准马车,箭簇上的寒光在阴沉的天色下晃得人睁不开眼。“楚公子,识相的就交出石座,”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坛主说了,留你全尸。”

苏眠突然想起车座下的石座,忙弯腰去护,却被楚珩一把拽回怀里。他的手掌按在她的后心,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别乱动,这些箭淬了毒。”他说话时,剑锋突然转向,格开两支暗箭,箭簇擦着他的肩甲飞过,留下道火星。

混乱中,一支弩箭穿透车壁,直奔石座而去。苏眠想也没想就扑过去,手肘狠狠撞在车板的铁钉上,一阵刺痛顺着手臂蔓延开,血珠立刻渗过衣袖,滴在青灰色的石面上,像绽开了朵细小的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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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儿!”楚珩的声音陡然变调,他回身时恰好挡在苏眠身前,剑锋旋出个密不透风的圆,将剩下的箭雨尽数格开。赵武趁机挥剑刺来,楚珩只能侧身避开,肩胛被划开道口子,血瞬间染红了玄色披风。

“走!”楚珩拽着苏眠跳下车,同时将端太妃护在身后。他的手掌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掌心的汗混着血,滑腻得让人心慌。“往东边的巷子跑,那里有父亲留下的密道。”他说话时,突然扯下披风裹住苏眠的手臂,粗糙的布料蹭过伤口,带来尖锐的疼。

苏眠咬着唇没出声,只是反手攥紧楚珩的手。他的指腹在刚才的打斗中被划伤,血顺着指缝滴在她的手背上,与她的血混在一起,像条细小的红蛇。“石座……”她回头看向摇摇欲坠的马车,石座还安稳地躺在里面,被绒布裹得严实。

“我去取,你带母妃先走。”楚珩的吻突然落在她的额角,带着血腥气和淡淡的龙胆花香,“记住,密道的入口在第三块松动的青石板下,用你的银钗能撬开。”他转身冲向马车时,玄色披风的一角扫过她的脸颊,留下冰凉的触感。

端太妃拉着苏眠往巷子里跑,脚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泡得滑,好几次险些摔倒。苏眠回头望去,看见楚珩正抱着石座从马车里冲出,赵武的剑紧追不舍,剑锋几乎要刺到他的后心。她突然挣脱端太妃的手,从间拔下银钗,转身就往回跑。

“你回来做什么!”楚珩看见她时,眼睛瞬间红了,他侧身避开赵武的剑,同时将石座往苏眠怀里塞,“快走啊!”

苏眠没接石座,反而用银钗刺向赵武的手背。钗尖划过他的皮肤,留下道血痕,迫使他的剑偏了方向。“要走一起走。”她的声音颤,却异常坚定,“你说过从雾岭到皇城,不会让我再受伤,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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