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肩抬头,见针尾滴落的血不是红的,是诡异的青紫色,像泡在阴沟里的烂茄子。
“你们竟敢玷污天地至契?”他嗓音颤,左脸因剧痛抽搐,“这术本该由我传承!太医院那些老东西懂什么?只有我——”
“你偷的是术,我守的是命。”苏惜棠从屋脊跃下,落地时溅起一片水花。
她站在孙不寿和地窖之间,身后是举着火把奔来的村民:阿巧扶着还晕的小桃,老猎户们举着猎叉,连扫街的娃子都攥着烧火棍。
火光映得她眼尾亮,“今日你踏进一步,明日全村皆知——谁想夺福女之位,就得先过万民心关。”
孙不寿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望着那些举着火把的身影,听着此起彼伏的“抓邪道”喊杀声,突然低笑起来。
他扯下左肩的金针,血珠顺着手臂滴在青石板上,晕开的痕迹像朵扭曲的花:“七日之内,血尽契崩。”
话音未落,他甩手甩出一枚玉符。
那符染着血,在雨里划出暗红的弧,“咔”地插进祠堂门楣。
苏惜棠抬头望去,见符上刻着的“血尽契崩”四字正像活虫般蠕动,缓缓渗入木纹,像在往门楣里扎根。
“走!”孙不寿吼了一声,转身撞开程七娘的飞针,踩着围墙外的树杈消失在夜色里。
关凌飞要追,被苏惜棠一把拽住:“别中圈套。他伤得不轻,跑不远,但今夜重点是守好地窖。”
她望着门楣上的血符,指尖轻轻抚过掌心血契——那道红痕比往日更灼人,像要烧穿皮肤。
身后传来小桃的抽噎:“苏娘子,我、我是不是拖后腿了?”她转头,见小桃被阿巧扶着,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泪,忙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你守住了分契,就是最大的功劳。”
雨不知何时停了。
云层裂开道缝,月光漏下来,照得祠堂门楣上的血符泛着幽光。
苏惜棠望着那符,又望向四周——关凌飞正给大黑犬敷药,程七娘在清理符阵残灰,老秤头举着烽烟筒给村民们讲“明日要多备松脂”,连扫街的娃子都举着烧火棍,雄赳赳站在地窖口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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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笑了。
这笑让关凌飞看直了眼。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拎着药罐走过来:“笑什么?”
“我在想,”苏惜棠望着他梢滴下的水珠,又望向四周的村民,“有人想耗死我,可他忘了——”她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轻声道,“我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赵府的烛火在千里外摇晃。
赵婉容捏着新铸的玉佩模具,指节白。
模具上的纹路与苏惜棠的翡翠玉佩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刻得更精细,边缘还雕了缠枝莲。
她望着墙上那幅巨幅画像——画中“苏氏福女”的面容被她用帕子蒙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等她血枯神散那天,”她对着画像喃喃,“我会亲手戴上她的皮,站上她的位置。”
晨雾未散时,祠堂地窖口的青砖上多了道焦痕。
那痕迹呈放射状,像被什么灼热的东西烫过,边缘还沾着点青紫色的血渍。
有早起的村妇路过,指着那焦痕对同伴说:“昨儿夜里闹邪乎事了吧?你瞧这砖,都烧穿了。”
同伴探头看了眼,又望向祠堂门楣——那里的血符已完全渗入木缝,只留下道暗红的印子,像道疤。
“管他呢,”村妇把竹篮往臂弯里拢了拢,“有苏娘子在,青竹村就塌不了天。”
晨雾里,那道焦痕在青砖上若隐若现,像在等着谁来揭开,昨夜究竟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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