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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识心草映劳者光故事换糖暖寒霜（第2页）

阿黑突然竖起耳朵，喉间出低沉的呜咽，前爪在青石板上划出白痕——墙角堆着的麦草垛里，两道黑影正鬼鬼祟祟地掏布包。

出来。关凌飞的声音像淬了冰的箭，反手抽出猎刀往地上一插，刀锋没入砖缝三寸。

两个黑影抖成筛糠，麦草哗啦啦落了满头，其中一个瘦高个抱着布包直磕头：大大爷饶命！

我们就是帮赵赵家送个东西！

关凌飞蹲下身，刀尖挑起瘦高个怀里的布包。

粗麻布里露出半叠工分券，边角的浆糊还没干透，印着的青竹村合作社红章颜色虚——正是阿木昨日说的假券。

他眯起眼：赵府给你们多少钱？

五五吊钱！另一个矮壮汉抖得更厉害，说只要把这些券混进灵市换药材，就再给五吊

关凌飞突然笑了，指节捏得咔咔响：五吊钱够买半袋米，够给你们老娘抓三副药。他猛地扯过两人的手腕，老茧蹭过他们掌心里的薄皮，可你们的手，连拾荒伯的老茧都不如。他松开手时，矮壮汉腕上多了道红印，去灵市搬三天柴，每天搬满三十担。

大大爷？瘦高个抬头，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我不打人。关凌飞拍了拍阿黑的脑袋，猎犬立刻蹲坐在两人中间，但你们得看看，青竹村的工分是怎么来的。

第三日傍晚，瘦高个在柴堆前跪得笔直。

他裤腿沾着柴屑，指甲缝里塞着木屑，却举着最后一担柴冲苏惜棠喊：大苏娘子！

我今日搬了三十八担！他旁边的矮壮汉正给王婆捶背，王婆瘫在竹椅上，手里攥着张工分券：这是我讲儿子守山故事换的，够换副治腿的药。

瘦高个突然哭出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我们原以为你们装善，可看见七十岁王婆讲故事换药给瘫儿这才懂，你们是真的不一样。

苏惜棠蹲下身，递给他一块帕子：去洗把脸，明儿起你来合作社管柴房。她指尖扫过他掌心新磨的血泡，手磨出茧子，心就亮堂了。

收市时的喧闹渐弱，小荷突然攥住苏惜棠的衣角。

盲女的指尖冰凉，声音颤：姐姐，草叶刚才暗了一下有人路过时，它怕。

苏惜棠心头一凛。

她蹲下身，指尖拂过小荷的手背——识心草所在的琉璃罩正搁在案台上，此刻草叶蔫蔫地垂着，叶尖的珠光像被泼了层灰。

她顺着小荷指引的方向望去，卖陶器的板车后，一道黑影正缩着脖子往东边挪，左脚有点跛。

老刀。苏惜棠喊了声，声音里带着平常没有的冷，带五个壮实的后生去西边菜棚，把新收的冬瓜全搬出来。她又对小豆子使了个眼色，去故事台唱《打虎记》，唱得越响越好。

东边的土坡下，黑影的跛脚踩断了一根枯树枝。

他抬头看了眼灵市，见西边围了一堆人搬冬瓜，故事台传来小豆子扯着嗓子的唱词：关大哥举刀斩虎尾——便猫着腰往土坡上爬。

刚翻上土坡，他就撞进一堵肉墙。

关凌飞的猎刀抵在他喉间，阿黑的獠牙擦过他后颈的汗毛。跑什么？关凌飞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灵市又没关你。

黑影瘫坐在地，怀里的火折子掉出来，迷香的甜腻味混着土腥气钻进鼻腔。

苏惜棠随后赶来，借着火折子的光，她瞥见他左袖管空荡荡地垂着——常年握笔的人，袖口会因磨损向内凹陷，那道褶皱比刀疤更明显。

你是赵文启。苏惜棠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三年前永安县税吏，因不肯改税册被赵府逐出，对吧？

男子浑身剧震，浑浊的眼睛突然亮得吓人：你们怎么知道？

识心草知道。苏惜棠指向灵市方向。

不知何时，那株草的珠光重新漫开，竟比往日更亮三分，草叶簌簌抖动，像在为谁鼓掌。

赵文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月光下，琉璃罩里的识心草全株通明，金芒顺着草茎往上窜，在夜空里织出一片星子。

他突然捂住脸，肩膀抖得像筛糠：赵婉容说你们是假仁假义，说工分券迟早要变废纸可我前日看见张婶拿工分换了米，她孙子抱着米袋直喊奶奶万岁他抬起头时，脸上全是泪，我本想烧了灵市，让你们也尝尝被算计的滋味

现在还想烧吗？关凌飞收了刀，蹲下来与他平视。

赵文启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袖，突然笑了：不想了。他扯下怀里的火折子，扔进旁边的土坑里，我这双手，写过真税册，也差点毁了真善举。他伸手碰了碰识心草的琉璃罩，草叶立刻轻轻拂过他的指尖，这草比我当年的算盘还灵。

夜更深了。

祠堂的窗纸透出一点昏黄的光，程七娘端着陶碗站在门口，碗里的热汤面腾着白汽。

赵文启缩在祠堂角落的草堆里，盯着那碗面直呆——他记得三年前被赵府赶出去时，也是这样的寒夜，也是这样的祠堂，可那时没有热汤面，只有冰冷的断瓦。

程七娘蹲下来，把碗放在他脚边：面要凉了。她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吸溜声。

回头时，赵文启正捧着碗，眼泪掉进汤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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