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望着那三本比她还高的账册,咽了咽口水:阿姊,这要背到天亮
背熟了,明天上公堂,你就是青竹村的活账本。苏惜棠翻开第一页,烛火在她眼底跳动,他们设了天罗地网,咱们就用最笨的法子——把每笔账都刻在脑子里。
小桃突然挺直腰板,擦了擦眼睛:我背!
阿姊念第一笔,山核桃,二月十五,收五十斤,单价三文
窗外,启明星已爬上东山。
三日后卯时三刻,县衙公堂的青铜狴犴兽撞钟响了九下。
苏惜棠站在堂外青石板上,望着门楣下明镜高悬的匾额——那字右下角有道裂纹,像道狰狞的疤,倒比金字更刺眼。
阿姊。小桃攥着她的衣袖,声音颤,我、我能背到去年腊月的山菌交易
小桃。苏惜棠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被晨风吹乱的辫,你记的不是账,是青竹村的命。她指尖触到小桃后颈的薄汗,想起这三夜油灯下的场景:小桃趴在桌沿背到眼皮打架,程七娘就用薄荷膏抹她太阳穴;关凌飞猎完山鸡回来,悄悄在她碗底埋两个热鸡蛋;连最不爱认字的李猎户,都蹲在窗下听着背,跟着念五月初八,腌菜十坛换盐二十斤。
升堂——
惊堂木拍响的刹那,苏惜棠看见堂内右侧坐着个戴斗笠的妇人。
斗笠垂下的纱帘遮住面容,却遮不住她指尖沾的墨渍——那是常年握笔的痕迹。
传证人墨娘子。县太爷王伯庸敲了敲惊堂木。
斗笠妇人起身,纱帘掀起一角,露出双灰白的眼珠。
苏惜棠心头一凛——竟是个盲女。
民女墨氏,擅辨墨痕。盲女抚过案上那本红封伪账,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此账墨分三层:表层是青竹村常用的松烟墨,中层掺了明矾水,遇热即融;底层用的是密陀僧调的隐墨,需清水浸方显。她突然吸了吸鼻子,还有灵泉水的味道——
住口!苏惜棠打断她,声如银铃撞玉,你说这是青竹私契,可青竹的账册向来用桑皮纸,你手中的是竹纸。她从袖中取出本旧账拍在案上,桑皮纸韧如帛,竹纸脆易裂,你闻闻看?
盲女指尖一颤,摸到苏惜棠递来的账页,脸色骤变。
王伯庸眯眼瞧了瞧:确有不同。
大人明鉴!徐九章突然跪前半步,这伪账是前日里正塞给我的,说照着抄能保青竹平安他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的青肿,昨夜有人翻进我屋,用秤砣砸我,逼我承认是青竹漏税!
公堂霎时哗然。
王伯庸的惊堂木刚要落下,苏惜棠已捧着个粗陶罐子上前:大人,民妇有一物,可证真伪。
她揭开罐盖,灵泉的清冽气息漫开。
堂下有人抽了抽鼻子:好香!
像山涧里刚化的雪水。苏惜棠将伪账残页浸入泉中,清水渐次浑浊,水面浮起三层影迹——最底下是青竹真实的交易记录,墨迹如苔痕般清晰;中间层是被红章覆盖的漏税三百两,像团化不开的血;最上面竟浮出行小字:黑水帮代征,抽成七成。
神了!县丞周文远猛然起身,官靴踢得踏板响,这泉水能照出隐墨!他凑到案前,盯着水面的影迹直搓手,王大人,这哪是凡物?
定是神灵显圣,替青竹村鸣冤!
王伯庸的肥肉脸抽搐两下,偷眼瞧着后堂垂落的竹帘——那是赵婉容的位置。
苏惜棠早注意到,从开堂起,后堂就有香粉味飘出,是赵婉容惯用的沉水香。
且看这账。苏惜棠取过炭盆,将伪账在火上一烘,红章一声褪成白纸;又浸进灵泉,暗记浮起如蛛网;最后举到天光下,三层影迹重叠成完整的交易链。
她转身面向围观百姓,声若洪钟:他们用笔做网,困我们于伪证;我们用真相做剑,破这杀人的局!
青竹村从今往后,立三色账!她挥了挥手,关凌飞抱着三本新账走上前。
红皮、蓝皮、金皮,封皮上的字是程七娘用金粉写的:红笔记入,蓝笔记出,金笔记功德。
今日起,所有账目都晒在村口的晒账台!苏惜棠指向堂外,老吴头,你来念第一笔!
人群里挤进来个拄拐的老人,正是村东头的老账房。
他颤巍巍翻开金皮账册,声音洪亮得像敲铜锣:三月十七,福酱换布三百尺——金笔记:救李家沟病童二人!
李猎户吼了一嗓子,人群炸了锅。
有妇人抹着眼泪喊:我家卖鸡蛋的钱,原来真买了药给阿花治咳!王二婶举着木牌冲上来:我要帮着抄账!连县太爷案前的衙役,都伸着脖子往账册上瞧。
后堂传来的脆响,是茶盏碎裂的声音。
苏惜棠瞥了眼竹帘,看见道靛青裙角闪过——赵婉容走了。
日头偏西时,青竹村的晒账台立在了村口老槐树下。
程七娘搬来条长凳,小桃踩着凳子把金皮账册摊开,阳光透过纸页,把二字照得亮。
老吴头摸着账册笑:从前账本在纸里,如今在光里。
在人心里。苏惜棠望着围过来的村民,他们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
关凌飞悄悄往她手里塞了颗野枣,是刚从后山摘的,带着晨露的甜。
此时的永安县主街,永安商会的鎏金匾额下,七个穿绸衫的商人缩在街角。
为的刘大官人捏着张字条,上面是赵婉容的笔迹:青竹立三色账,断我财路。
明日起,所有商行拒收青竹货。他把字条揉成团,就说账目混乱,怕担干系。
风卷起纸团,掠过商会门前的石狮子,往青竹村的方向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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