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鱼肚白刚漫上青竹村的山尖,账房木门就被踹开。
老秤头正捧着算盘核对新收的山核桃斤两,抬头就见四个皂衣差役横在门口,腰间铁尺撞得叮当响,为的张班头抖着黄纸公文:青竹村偷漏商税三百两,人证物证俱在,带老账房回县衙!
算盘掉在地上,老秤头颤巍巍扶着桌角:官爷明鉴,青竹村每月都按例交
少废话!张班头挥了挥手,两个差役上前架起老秤头。
老秤头的粗布裤脚扫过地上的算盘珠,有两颗骨碌碌滚到门槛外,正停在苏惜棠脚边。
她蹲身捡起珠子时,听见老秤头嗓子哑:大妹子,我真没做亏心事
都围什么围!张班头踹开凑过来的村民,铁尺往地上一杵,徐九章呢?
县太爷要他当堂对质!
人群里挤进来个穿青布短打的身影,正是徐九章。
他今日没系平日的靛蓝围裙,只着件洗得白的旧衫,手里攥着本红封皮的账本。
苏惜棠注意到他指节泛白,连账本边角都被揉出了毛边。
徐先生!有村民喊他,这是要做什么?
徐九章没应声,径直走到张班头跟前。
他喉结动了动,突然掀开账本:三年来,青竹售货皆无入官册确属漏税。
这话像颗炸雷,村民霎时炸了锅。
王二婶攥着刚卖山菌的铜钱哭嚎:我们每月都把钱交给里正!李猎户抡着猎刀要冲:是不是你们吞了税银?苏惜棠却盯着徐九章——他话音颤,眼底分明有团火在烧,那是她上次在医馆见他给穷汉免药费时才有的痛悔。
带走!张班头踹了老秤头后腰,又冲徐九章扬下巴,走,跟我们回衙门。
苏惜棠伸手拦住,掌心触到张班头腰间铁尺的凉意:官爷,青竹村的税银每月由里正转交,老秤头只管记村账。
要查税,该找里正才是。
张班头斜眼瞥她:苏娘子好会说话。
可有人作证,这账本是青竹村自己记的黑账。他指了指徐九章手里的红封本,县太爷说了,要么交出漏税款,要么他扫过围观的村民,治你们个抗税之罪。
人群静了片刻,突然传来的一声哭。
是刘阿婆,她颤巍巍摸出个布包:我卖鸡蛋攒了五文,先垫上
都别乱!苏惜棠拔高声音,她看见徐九章悄悄对她使了个眼色,立刻明白——这是要引蛇出洞。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温声道:阿婆,税银的事咱们得查清楚。
官爷,容我们半日,把旧税票找出来对质。
张班头扯了扯嘴角:行,晌午前带着税票到县衙。他甩了甩锁链,押着老秤头和徐九章往村外走,皂靴踩过青石板,留下一串沉重的响。
程七娘不知何时站在苏惜棠身侧,手里捏着半张残旧的税票:去我屋里。
两人钻进程七娘的竹楼,窗纸被风掀起一角,漏进几缕晨光。
程七娘将税票摊在木桌上,用银簪挑起边缘:你看。
苏惜棠凑近,就着光瞧见税票边缘有细密的暗纹,像片重叠的枫叶——那是万商盟的徽记,她在扬州药铺见过。
每票抽成三文,程七娘指尖划过暗纹,里正交的税银,三成进官库,七成进了他们私囊。
百姓以为交的是税,实则是被层层盘剥。
苏惜棠只觉后颈凉。
难怪青竹村这两年生意越做越大,税银却总比邻村多三成——原来所谓,根本是被吞了税!
他们算准了咱们拿不出原始凭证。程七娘将税票收进铜匣,可三年前的税票我都留着,每笔都记在《货损册》里。
夜漏至三更时,苏惜棠摸出颈间玉佩。
灵田空间里,月光透过竹帘洒在灵泉上,水面泛着青玉般的光。
她将那本红封伪账投入泉眼上方,火苗地窜起,灰烬像黑蝶般飘落泉面。
奇景出现了——泉面泛起层层光影:最底层是青竹村真实的交易记录,粮米、山货、酱菜的数目清晰如昼;中层浮起被红章覆盖的涂改痕迹,三百两三个大字像血珠般刺眼;顶层的影影绰绰,待夜露浸过,竟浮出一行小字:黑水帮代征,抽成七成。
好个文书陷阱。苏惜棠攥紧拳,指节抵着泉边的灵稻,辩漏税,他们就拿伪账坐实;不辩,就逼咱们交三百两。
无论如何,都是要断青竹的根基。
泉面的光影突然一颤,小青蛇从灵稻丛里钻出来,绕着她手腕吐信。
苏惜棠摸了摸它的脑袋,忽然笑了:可他们忘了,青竹村的账,不止在纸本子上。
她退出空间时,月已西斜。
小桃的窗纸还亮着,影影绰绰能看见她趴在桌上的身影。
苏惜棠敲了敲窗:小桃,来我屋里。
小桃揉着眼睛跑过来,辫散了半条:阿姊,这么晚
把《货损册》《交易册》《红印票流水》找出来。苏惜棠从柜里取出三本旧账,今晚,你背,我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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