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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娘子!铁柱追上来,怀里的孩子不知何时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那砖真能给娃盖房?
苏惜棠望着窑场里跳动的火光,声音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定,不仅能给你家娃盖,能给青竹村每家的娃都盖。
窑场里,赵三炮已经点起了第一把火。
火苗舔着砖坯,在夜色里窜起尺把高,映得每个人的脸都亮堂堂的。
当窑顶的茅草被晨露浸得亮时,赵三炮的破铜盆“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开窑——!”
这声喊像颗炸雷,震得围在窑前的三十七个村民同时踮起脚。
苏惜棠站在最前头,掌心沁出的汗把蓝布帕子攥出个皱巴巴的团。
她望着赵三炮颤抖的手扒开最后一层封窑的泥,十八块砖的轮廓在窑灰里慢慢显出来——青中透金的砖面还带着余温,每块都严丝合缝,连最边上那块的棱角都没崩半分。
“成了!”赵三炮突然跪下去,布满老茧的手抚过砖面,像在摸刚出生的孙儿。
他脖颈的青筋暴起,声音哑得像破风箱:“泥筛了七遍,灰淬了灵泉,烧足四十九天……当年给皇上烧九龙壁底砖,都没这么齐整!”
人群“轰”地炸开。
李二婶抹着眼泪扑上来,粗糙的指腹轻轻碰了碰砖角,又慌忙缩回去吹了吹,生怕碰坏了:“这砖……真能挡雨?”
“能挡西北风!”铁柱挤进来,怀里的娃早不咳了,正扒着他肩膀瞪圆眼睛看。
他伸手要抱砖,又想起什么似的,把外衣脱下来垫在臂弯里,“我家娃要是能在砖房里过今冬,我天天给苏娘子磕响头!”
苏惜棠望着这些沾着泥星的手,有的粗糙如老树皮,有的还带着新磨的血泡——前七日搬土的、筛灰的、守窑的,哪双手没在砖坯上留过温度?
她喉头紧,弯腰抱起最完整的那块砖。
砖面的温度透过粗布渗进掌心,像揣了块活的火炭。
“这砖,叫‘金砖’。”她提高声音,窑前的喧哗慢慢静下来。
苏惜棠抱着砖走向村口的老石台,晨雾里,她看见二十年前被洪水冲垮的土地庙基石还埋在土里——那是青竹村最后一座砖房的残骸。
“从前我们的砖房被洪水冲了,被冻裂了,被人砸了。”她把砖轻轻放在石台上,指尖抚过“金砖”二字,墨迹未干,“可今天,我们自己烧的砖,能立在这里,立在每家人的房基上。”
老吴头颤巍巍摸出三炷香。
他的手抖得厉害,火折子擦了三次才点着。
烟飘起来时,他突然跪下去,额头抵着青石板:“老天爷睁眼了……往后我们脚下的地,也能托起屋顶了。”
人群跟着跪了一片。
小石头抹了把脸,把怀里揣的野枣撒在砖前——这是他能拿出的最金贵的供品。
小桃蹲在他旁边,往砖基下塞了把灵泉边的草籽:“等砖房盖起来,草籽也该芽了,到时候墙根都是绿的。”
苏惜棠望着这一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玉佩。
空间里的灵田泛着微光,龙血藤的新叶正扫过田埂——它总在她做对事的时候格外鲜活。
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腰间突然一沉。
“我背它去县城。”
关凌飞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他换了身洗得白的青布短打,肩头搭着块粗麻绑带,大黑蹲在脚边,尾巴尖一下一下扫着地面。
苏惜棠抬头,看见他眼里燃着一团火——那是上次她被周九堵在村口时,他提刀冲过来的眼神。
“阿凌……”
“我妻说要给每家娃盖砖房。”关凌飞弯腰把金砖捆在背上,绑带勒进肌肉里,绷出结实的线条,“可县太爷说没批文不能烧。我倒要问问,这砖是偷的矿?抢的窑?”他拍了拍砖面,震得晨露簌簌往下掉,“它是青竹村的土,青竹村的水,青竹村的汗烧出来的。”
苏惜棠突然懂了他的打算。
她望着他背上的金砖,又望了望远处山路上已经聚起的人影——邻村听说青竹烧出好砖,天没亮就赶来看热闹的。
她伸手理了理他被山风吹乱的额,轻声道:“小心胥吏。”
“有大黑在。”关凌飞指了指脚边的狼犬,又抬头望了望天空。
飞鸢正盘旋着往下落,翅膀尖掠过他的头顶,“灰鬃在巷口候着。”
苏惜棠突然笑了。
她知道他说的“灰鬃”是那只总在村外林子里转悠的灰狼,上次她救过它的幼崽,现在成了关凌飞驯兽的帮手。
她踮脚在他脸颊上轻吻一下:“早去早回,我给你留了红薯粥。”
关凌飞的耳尖瞬间红了。
他闷声应了句,转身大步往村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