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裂开的细缝里,幽蓝地脉光纹如活物般扭动,引脉幡虚影又往下沉了半寸,幡尖几乎要刺破那层薄弱的水面。
苏惜棠喉间紧——她能清晰感知到地脉的震颤,像垂危老人的脉搏,一下比一下微弱。
小青!她攥紧玉佩的手沁出冷汗,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再撑不住,青竹村的地脉就要废了!
话音未落,腰间玉佩突然迸出刺目金光。
小青蛇的金鳞在光中舒展,蛇身化作一道金线直冲云霄,蛇信子卷起的金雾在半空凝成斗大的字。
金光如淬毒的利刃,一声劈在引脉幡虚影上!
黑雾地出鬼哭般的尖啸,幡影应声断裂。
残余的黑雾翻涌着凝聚成一张青灰人脸——是沈寒舟那批试药死士的面容!
苏惜棠瞳孔骤缩,那日在阿苦密账里见过的字,正爬满这张脸的脉络。
找死!关凌飞的弓早已拉满,狼箭簇泛着冷光。
他手腕一振,箭如流星贯日,精准洞穿那团黑雾。
魂印出刺耳鸣叫,碎成万千黑点消散在晨雾里。
苏惜棠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指尖重重按在乳泉边的青石板上。
地脉的震颤渐渐平息,她抬头时眼尾泛红:他们想毁地脉断青竹村的根。她转头看向关凌飞,目光如淬了火的钢,但地母养着咱们一村老幼,容不得这些脏东西撒野。
娘子说得是。关凌飞收弓的手在她后背轻拍两下,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渗进来,往后再敢来,老子的箭簇管够。
小桃!苏惜棠提高声音唤人。
扎着麻花辫的姑娘从乳坊后快步跑来,怀里还抱着个铜锁木匣——正是存放乳坊钥匙的。从今日起启动轮值制,钥匙由十位村民代表轮管。她将木匣塞进小桃怀里,每日卯时、午时、酉时各查一次地脉波动,有异常立刻敲铜锣。
小桃用力点头,木匣在怀里撞出闷响:我这就去祠堂立牌子,让各户抽人轮值。她转身跑了两步又回头,眼睛亮晶晶的,苏娘子放心,咱们青竹村的地脉,谁也动不得!
苏娘子——
老吴头的声音从村口传来。
这位总爱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人,此刻颤巍巍捧着个粗布包,布角还沾着灶灰:这是各家凑的路粮。
李婶子烙了芝麻饼,王二家煮了红苕干,我家那口子非说要把过年才舍得吃的红枣塞两把他掀开布角,热气混着麦香扑出来,不多,可都是热乎心。
苏惜棠喉头一哽。
她接过布包时,触到老吴头掌心的老茧——那是当年跟着她翻荒山种果树时磨出来的。您这是折我寿呢。她吸了吸鼻子,把布包小心放进背囊最里层,等我们寻回契,定要带两坛周婆的腌黄瓜,配着这饼子吃。
哎哎哎!周婆举着个蓝布包挤过来,花白的头被晨风吹得乱蓬蓬,苏娘子莫要光顾着老吴头的干粮,我这金丝草可金贵着呢!她塞过布包,里面是晒得半干的草叶,我家那口子当年进山摔断腿,就是用这草熬水敷好的。
路上要是受了伤、生了病,抓两把熬汤就当是我这老婆子在跟前唠叨呢。
苏惜棠攥着蓝布包,鼻尖泛酸。
她抬头看向村口,不知何时已围了一圈村民:抱着娃的妇人,扛着锄头的汉子,扎着羊角辫的小娃他们手里或捧着鸡蛋,或提着竹筒,目光里全是热望。
该走了。关凌飞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
他牵着大黑走到近前,马背上的行囊捆得方方正正,叠弩就绑在鞍侧。
飞鸢扑棱着翅膀落在他肩头,灰鬃率着三匹灵狼站在山口,狼眼映着晨光,像四盏小灯笼。
苏惜棠最后摸了摸地脉罗盘。
指针稳稳指向西北方,红白光束与她颈间的双色珠同步搏动,咚、咚的轻响像心跳。
她指尖抚过玉佩上的金鳞,小青蛇从她袖口钻出来,盘在她肩头吐信:同去,同归。
同归。她轻声重复,翻身上马。
关凌飞跟着跨上来,手臂环住她的腰。
灰鬃仰天长嚎一声,灵狼队如离弦之箭冲出村口。
马蹄声渐远时,苏惜棠回头望了一眼。
古槐树下,老吴头的身影越变越小,可她分明看见,老人的背在挺直——像当年他们第一次上山开荒地时那样。
山风卷着松针的清香扑面而来,西北方的断龙崖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她摸了摸背囊里的路粮,又碰了碰腰间的金丝草包。
这一去山高水远,可青竹村的热乎气,早焐进了骨头里。
村口古槐下,老吴头捧起的新泥还带着晨露的凉,指缝里却漫上热意——这是苏惜棠带着他们翻了七七四十九天荒坡才养出的沃土,捏一把能攥出油来。
他喉结动了动,突然屈膝跪了下去,粗布裤管擦过草叶上的露珠,地砸在泥里。
福女走好!老人的声音带着破风箱似的哑,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青竹村的命,托付您了!
第一声喊撞碎晨雾时,王二家的锄头掉在地上。